至于红巾军能管多久,谁知道呢,至少现在想消停阵子。
这群从烽火中挺过来的战友们总算盼到了曙光,齐聚到陵都,共享喜悦。
徐氏看到王玉筝不由得眼泪花花,拍腿道:“天可怜见,天可怜见!”
王玉筝也有些激动,主仆抱在一起,徐氏哭了一场,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可算熬过来了。
李鸷抱起王璨,让她喊爹。
小家伙不喊,只把头往他怀里埋,似乎有些害怕。
李鸷轻抚她的背脊安抚,两口子甚少陪伴孩子成长,只觉亏欠。
众人风尘仆仆过来,也不喊累,个个都兴致勃勃在皇城里逛了一圈。
黄鹏坐在轮椅上,李鸷亲自推着他在宫里头转,跟他介绍各宫的用途。
原本还扼腕此生再也无法回到战场,黄鹏心情一下子也好了许多。
当初守卫樊城时他被巨石砸断腿,是李鸷冒着箭雨把他拖拽捡回一条性命,而今见对方仍旧跟往常一样仗义,心情也宽慰许多。
李鸷说皇城外有很多权贵的府邸,现在都是空置着的,得给他安置一套。
黄鹏推辞道:“这怎么使得。”
李鸷:“怎么使不得,日后你们一家子团聚住到一起,咱们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又道,“你闺女不是能识文断字吗,有道是虎父无犬女,日后也给她弄个官儿做,光宗耀祖。”
黄鹏连忙摆手,“女儿家哪能做官呢?”
李鸷:“怎么不能做官了,那梁秀英不也做得好好的,难不成梁家的行,你黄家的就不行了?”
黄鹏哭笑不得,“李兄弟莫要胡来。”顿了顿,试探问,“现在南方大体上安稳下来了,群龙无首,始终得有人主事,你们可有商定?”
李鸷看着他道:“我娘们说只做王,待北伐一统之后再说。”
黄鹏沉默了阵儿,“是你还是她?”
李鸷不答反问:“黄兄以为,我跟她谁有本事定得了南方安稳?”
黄鹏闭嘴不语。
李鸷自顾说道:“刚开始蜀地那边还有复起的苗头,现在没听到信儿了。
“夏日的时候差人到各州探情形,流民到处都是,我们还担心又要生乱。
“后来我娘们给各地下放公文,受战乱严重的州县今年免除赋税,免得又起冲突。
“眼下看来各地消停许多,大家都没什么心劲儿再折腾了,谁不想过安稳太平的日子呢?”
黄鹏客观道:“论起治理,王娘子确实颇有手腕。”
李鸷:“以前在中原时我就造过好几回反,每次都声势浩大,但最后总是以失败告终。
“当时人多势众,我们还打到过中原的京城里呢,但仅仅一天就兵败跑了。
“我娘们说光打不治有个屁用,得让地方上安稳,让老百姓供应后勤,方才是长久之计。
“她说的话都是真的,红巾军能走到今日,全靠汇州等地的供应。
“没有兵民协作,我们拿不下南方。同样,想要北伐,必得把南方拧成一股绳。她行,我不行。
“有道是打下来容易,守住才难,这差事一般人干不了,能者居之,我李鸷是心甘情愿让位。”
见他这般态度,黄鹏道:“李兄弟的心胸非一般人能做到,黄某心生佩服。”
李鸷:“死了那么多人才有如今的安稳,我不想再继续死人了。”又道,“我李鸷也是从蝼蚁爬上来的,蝼蚁也有资格活命。”
因为身处底层的不易,所以愿意为他们撑伞。他的这份胸襟,确实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摒弃了对女人的偏见,能者居之。
谁行谁上。
当天晚上宫中设宴宴请人们,侥幸留下来的朝廷官员也在宴请中,大部分都是干实职的人员。
实际上杀掉了大半。
权贵杀了,裙带关系的杀了,能留下来的全凭本事。
端不端得住饭碗得靠政绩说话,其他一概不考虑。
宴饮散去后,王玉筝夫妻逗孩子玩儿。
王璨今年四岁了,模样生得英气,跟李鸷一样眉压眼,性格相较内敛,对陌生的环境不太适应。
两口子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把她当宠物。
王玉筝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跟吸猫似的。
李鸷喜欢亲她的脸,她嫌胡渣扎人,一边往王玉筝怀里钻,一边推李鸷,有些受不了这对奇怪的父母。
晚些时候王璨要跟徐氏睡,王玉筝只得无奈放人。
夫妻躺到床上,李鸷道:“蛮奴好像怕我们,以后要好好跟她亲近培养感情。”
王玉筝:“她都不喊阿娘。”
李鸷:“慢慢来,她现在不习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黄鹏在入睡前同蒲氏说起何华他们的牢骚。
蒲氏坐到床沿,说道:“说句难听的,垚州幕府垮了,就算群龙无首,那位置也轮不到咱们去妄想。
“李鸷既然已经跟你说了他会让王玉筝上位,就算你们心中不服被一个女人管束又能如何呢?
“且先看看他们能走多远,若真有那才干把南方治理起来有北伐的实力,也算是让人心服口服的。
“现在何华他们犯嘀咕,无非是世俗容忍不了女人当家,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家业。
“若那王玉筝真做出功绩来,就别弄出事来惹人嫌。他们能走到今日,自有一番本事,咱们是斗不过的,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对于她的态度,黄鹏是赞许的,说道:“我也是这么个想法,说到底还是幕府不争气,若是争气,何至于让红巾军捡着便宜?”
蒲氏“唉”了一声,“这也不是争不争气的问题,郎君也曾守过太泉和樊城,你扪心自问,若余将军还在,面对闻人钊那样的强敌,光靠垚州兵不靠百姓,又能抵御得了多时呢?”
黄鹏闭嘴不语。
蒲氏:“有些事情,或许是天意罢,天意让红巾军崛起,应也是不忍南方的百姓太过艰难。”
黄鹏:“我试探过李鸷,他说只封王,待北伐一统后再说。”
蒲氏:“那不挺好的吗,有自知之明,也不愿偏居一隅,也算没有白费你们的力气。”
黄鹏点头,“还算有点血性。”
蒲氏:“郎君听我的劝,好生劝劝何华他们,勿要生事,除非红巾军确实没有本事把南方扶持上去,若不然只会讨人嫌。”
黄鹏无奈道:“我心里头有数。”
现在人都在陵都聚集齐了,该分配官职的分配官职,该封赏的封赏。
王玉筝跟众人商议,最后决定低调点,先封侯——安平侯,意喻国泰民安。
李鸷等武将一些封将军,一些封中郎将。
这是他们第二次搭建草台班子。
第一次是造反,当时把梁元忠赶鸭子上架逼到樊城坐镇。
现在家业做大了,他们仍旧是草台班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先抓壮丁填上再说。
不管这个草台班子如何,反正是搭建起来了。虽然它很简陋,但里头的奇葩人才多啊。
人们个个摩拳擦掌,都盼着大干一场。
王玉筝一盆冷水给他们浇了下去,现在穷得叮当响,国库一厘钱都没有,先搞钱!
第一步,劝课农桑。
第二步,盐税改革。
第三步,科举聚贤。
所有武将集体别过头去,别看我,我没钱还穷!
文官们则一脸发愁,好穷!好烫手!
说好的光宗耀祖发大财呢?
全他娘的都是假的!
王玉筝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上,想想给自己封的安平侯头衔,欲言又止。
底下文武官员集体退避三舍。
这群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又跳了一个坑,是比以前大得多的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