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走入进去,地板一尘不染,外头热烘烘的,里头却凉爽许多,李鸷问道:“如何?”
王玉筝:“甚好。”
李鸷指着那皇位,道:“去试一试?”
王玉筝笑,“不做皇帝,只封王。”又道,“没有一统中原之前,只做王侯。”
李鸷挑眉不语。
中午她沐浴梳洗换上干净衣裳,睡了个午觉,下午召集核心成员聚到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差事。
目前虽然把王室覆灭,但地方需要抚民,不能再引发动荡,因为打仗劳民伤财。
对此,众人毫无异议。
现在陵都还聚集着大量民兵,因为先前需要他们造势,现在更需要的则是种地的农民。
王玉筝让李鸷他们登记民兵户籍情况,若仍然愿意当兵的,则根据体格酌情留下。
像一些体格素质差些的,给予安置金遣返回乡,拿着红巾军的介绍信回地方上分配田地,并到衙门登记,可免田赋。
她一再强调不能强迫,尊重他人意愿,不能让民兵寒心。
现在初初接手过来,南方又一团混乱,要彻底理清楚并不是一件易事,只能一件一件的来。
第二日,颁布减赋政令的公文陆续送往各州,陵都城里的衙门接到政令不敢有丝毫懈怠,把告示张贴出去,宣传这项利民之策。
一时间,告示墙前围满了不少百姓,许多人不识字,问上头说的是什么。
有认得字的小郎君读了一番,说什么南方混乱百姓赋税繁重,需休养生息减轻负担,取缔人丁税,成年男丁徭役减至半月云云。
有人问:“没田地的是不是以后都不用交税了?”
小郎君应道:“上头是这么说的,除了成年男丁每年要服半月的徭役外,没田地的都不用额外交税。”
人们觉得稀奇,纷纷道:“合着这帮红巾军还比朝廷厚道呐?”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那些当官的,哪个不盼着在咱们老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呢?”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就政令讨论一番。
不一会儿有官吏前来,亲自解读这项减赋政令,人们这才信了是真的不用交税了。
要知道最初成年男丁的人头税每年缴纳一百二十钱,后来加到两百钱,还有两个月的徭役,如果不服役,则需缴纳绢布抵扣。
十八到六十岁的男丁都要收取,像有耕地的农民把人丁税和田赋徭役加在一起,身上的担子可想而知。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赋税,谁知道地方上还有没有其他妖蛾子呢?
现在明确剔除,确实轻松许多。
但也有百姓不看好红巾军,主要是他们经历的军阀太多,跟着南迁过来,见惯了中原那边的政权换了一茬又一茬,谁知道红巾军能管多久呢?
不管怎么说,减赋的政令颁布了出去,利好民生,总有老百姓高兴。
城外大营里的民兵们也在讨论要不要回乡,有的坚持留下来加入红巾军,也有的犹豫不决。
减赋政令一下,只要拿着介绍信回乡,不仅能分得田地,还免税,并且还有一笔安置费,诱惑不小。
有人选择了回乡。
那些被拘禁在宫里的朝廷官员惶惶不安,越是底层官员反而有活命的机会,因为是干实事的。
被拎出来当牛马。
曾经的司功参军年贤宁一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飞升成吏部尚书。
六部中地位最高的官,掌官员考课选拔。
年贤宁憋了满腹牢骚接下这颗烫手山芋,南方现在是一团糟乱,他对以前朝廷的那帮人又不熟,只得求王玉筝把汇州长州等地的老熟人调过来任用。
简称集体飞升。
作者有话说:无
第90章 正文完女君侯
夏日炎炎,调任信函传至汇州州府,梁元忠坐在椅子上听梁乾安读文书,梁乾安压不住嘴角,只差没咧嘴笑了。
现在南方被红巾军掌控,以王玉筝行事稳妥的性子,北伐指日可待!
梁元忠有一搭没一搭摇蒲扇,心中高兴,却克制着欢喜,只道:“年纪大了上京折腾,这热闹我是凑不上了。”
梁乾安道:“爹在哪里,儿就在哪里。”
梁元忠看向他,问:“大郎可曾有过后悔?”
梁乾安笑着道:“爹为家族呕心沥血,如今有你的托举,聪儿的前程不可估量。
“作为长辈,自盼着儿孙成才,有梁家做后盾,李郎君他们总会多加扶持关照些的。”
梁元忠缓缓起身,梁乾安上前搀扶,“写信给二郎和三郎他们,让他们进京去。”
梁乾安点头。
梁元忠:“我不放心聪儿,他到底年轻了些,这些年虽然在我身边言传身教,可那京城到底比地方上复杂,光靠王玉筝照拂还不行,得自己立起来。
“待二郎和三郎他们过去了,相互间有个照应商量,我心里头也要踏实些。”
梁乾安:“还是爹考虑得周到。”
梁元忠:“去把聪儿叫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梁乾安应是。
长州那边的窦世安也接到了调任公文,命他选拔一批得力文官一并带进陵都。
拿着那么文,窦世安的心情无以言表,南方的混乱总算结束了。
红巾军在这边的治理功绩无疑是一枚定心丸,只要把汇州长州等地的理念复刻到其他州,定能得到安稳。
回想最初痛心朝廷不作为时的失望,现在回头再看,无比庆幸王玉筝给的那条活路。
当徐氏得知她们总算能去陵都跟王玉筝团聚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作为奶母,向氏一家鸡犬升天,抱着王璨,恨不得跟小祖宗磕头。
这些年王璨一直是徐向二人带大,对她们极其亲近,对爹娘没什么印象。
听到要进京了,反应不大,但见徐氏高兴,也在她跟前撒娇。
徐氏激动得红了眼眶,握着她的小手道:“往后蛮奴的日子啊总算好过了,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王璨听得似懂非懂,小脑袋瓜看着她,问:“我们不在这儿了吗?”
向氏接茬儿道:“对,咱们要进京城去了,住大房子!”
王璨对大房子没有什么概念,也没多问,只是咯咯地笑。
夏日生机勃发,汇州和长州两地的官吏陆续出发前往陵都,去奔赴他们的前程。
梁元忠父子送梁聪等人离城,梁秀英夫妇给他们磕了个头。
梁乾安赶忙搀扶他们起身,梁秀英道:“伯公,我爹他们就有劳你们照拂了。”
梁元忠道:“且去吧,家中无需担忧。”又道,“南方安稳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这老儿得好好的活,活到北伐的那一天。”
梁秀英道:“伯公万万保重好身子。”
人们相互道别,黄鹏夫妇也携女前往陵都。目前黄鹏折了一条腿,需拄拐杖支撑。
众人共事了这么些年,多少还是有点情谊在,如今分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待人们离去后,梁元忠父子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中并未感到离别失落,而是充满着憧憬,因为他们明白,南方将开启崛起之路。
只为北伐,一统中原。
沿途经过不作细叙,等人们进入陵都地界已经是深秋。
汇州因着战况受损需要修复,整个州都减免了赋税,长州和赤州、魏州、庆州等地则正常上税。
今年只抽取两成上供给红巾军用于养兵,明年则会进行调整,按地区经济情况上供田赋。
比如汇州、长州和赤州有织造业支撑,比其他地方有天然优势,上交的田赋则要多些,三成税收。
像魏州庆州那边则上交两成,其余便是州府和县衙留用开支,大大的减轻了地方衙门压力。
像以往地方上不仅要供应钱粮给朝廷,还有藩镇,盘剥下来老百姓苦不堪言。
衙门开支缩减也会把脑筋动到百姓身上,现在田赋收得少了,给衙门也留下相对宽裕的开支,你好我好大家好。
缴纳田赋也按田地肥沃贫瘠情况酌情缴纳,并非一刀切。
常年战乱导致人口锐减,许多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现在大体上安稳下来,又有减赋政令带动,不少流民选择回乡申领田地。
也有之前聚众想搞事的百姓,若是红巾军还像朝廷那般,多半起势了。
结果减赋休养生息,日子好像也有了奔头,谁还去折腾呢?
许多人的心劲逐渐散了,无需驱逐,自己都主动往家里跑,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也不是每个地方的衙门都坏,一些还有良心的官劝课农桑,鼓励流民回归耕种,尽量维持地方太平安稳。
所有人都在努力,实在受不了再次混乱了,不想日子过得胆战心惊。
他们也不想管什么朝廷,什么大雍灭亡变天了,主要是朝廷的腐败把大部分官员的意志消磨得差不多了,只想安安心心活命,给后辈寻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