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二娘忙应道:“秦妈妈放心,我心里明白,周娘子顺利生产,是个大胖小子。”
秦氏点头,“蔡娘子明白就好。”又道,“天已经晚了,等会儿我差人送你回去。”
蔡二娘点头应是。
接生到一个死胎,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多待,再加之秦氏使钱银堵嘴,更不想沾染因果。
待到亥时末,睡梦中的王玉筝被喊醒。
徐氏告诉她说梨花院的生产了,引发血崩,人没了。
尽管王玉筝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吓得一激灵。
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坐起身问:“什么时候的事?”
徐氏面色凝重,回道:“听婢女说周姨娘是亥时初生的孩子,当时都好好的,哪成想后来出血得厉害,人事不省的,还来不及去请大夫,人就没了。”
王玉筝的心狂跳不止,“是产后血崩?”
徐氏点头,“娘子还是过去看看罢。”
王玉筝由她伺候穿衣,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
主仆撑伞过去。
不远处一道闪电照亮夜空,紧接着雷鸣声响。
王玉筝绷着心弦,徐氏提醒她小心脚下。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绣鞋,待主仆抵达梨花院,周遭安静得诡异。
秦氏吩咐仆人处理周晓兰的后事,见到主仆过来,忙上前道:“夜雨清寒,夫人怎么过来了?”
王玉筝道:“我听说周姨娘生产了,过来看看。”
秦氏“唉”了一声,叹道:“周姨娘福薄,原本生产都挺顺遂,当时老夫人见到大胖孙子还高兴不已,哪晓得后来突发血崩,止不住血,老奴忙差人去请大夫,结果半道儿上人就不行了。”
她说起周晓兰生产的经过,王玉筝不作评论,只道:“那孩子呢,可无恙?”
秦氏应道:“孩子无恙,这会子在老夫人那里,她老人家心情不好,看着孩子便想起了二郎,哭了好一会儿。”
王玉筝思忖片刻,方道:“我去看看周姨娘罢。”
秦氏连忙阻止,正色道:“产房血腥,夫人去了恐受冲撞。”
王玉筝执意道:“无妨,我去看一眼就好。”
秦氏见拦不住,只得引着她去产房那边。
室内的婢女婆子们正在清理,血腥气息浓重令人作呕。
王玉筝一进去就有些后悔,徐氏皱着眉头,主仆行至床边。
床上的周晓兰面目苍白,头发被汗湿,整个人完全虚脱,像干枯的落叶一般,轻轻一碰就碎了。
伺候她的婆子说起血崩的情形,连连抹泪。
王玉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周晓兰的死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被吃绝户的原主,被当成生育工具的周晓兰,王玉筝告诉自己,若要人模狗样的活下去,就得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徐氏怕室内血光冲撞到了主子,提醒道:“娘子出去罢。”
王玉筝“嗯”了一声。
走到外头后,远处再次响起雷鸣。
王玉筝站在屋檐下,周遭静悄悄的,刘家自然不会为周晓兰大肆操办葬礼,不过是个妾,挑个日子从角门抬出去了事。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说道:“去老夫人那边看看。”
于是主仆又前往福安堂。
赵氏神情颓靡,刘家长房的根儿断了。
有那么一刻,她悔恨无比,如果早点催产,那男婴会不会就能存活?
脐带绕颈,若是昨日发现见红就立即催产,那孩子多半能保下来。
一场空欢喜令她痛心疾首,情绪翻涌间,头风又犯了。
没过多时,彩云来报,说王玉筝前来探望。
赵氏心中厌烦,不耐道:“且打发她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彩云应是。
院里的王玉筝原本想来看一看孩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其实见与不见都不重要,不过是走个过场。
主仆撑伞回去了,路上徐氏小声道:“今早都好好的,人忽然就没了,世事难料。”
王玉筝没有说话,满脑子都是周晓兰面目苍白虚脱的样子。
产后失血休克而死,真真叫人挑不出毛病来。赵氏杀人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天上午王玉筝又去了一趟福安堂。
如秦氏所言那般,周晓兰产下一个大胖小子,奶娘把孩子抱来她看。
王玉筝甚少见过初生婴儿的模样,襁褓里的孩子酣睡得沉,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奶娘把孩子抱了下去,赵氏病歪歪的,眼里难掩倦怠,说话有气无力。
王玉筝劝说一番,赵氏借身子不爽,把她打发走了。
周晓兰死后的第三天,刘家就挑了日子把她抬出去葬了,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二房那边听到孩子降生的消息,特地过来看了看。
江会春也送了孩子穿的新衣等物,所有人都恭喜长房后继有人,绝口不提生母。
因为王玉筝是主母,那孩子日后会顺理成章记在她的名下。
赵氏自然不会拿给她养,说她年轻未曾生养过,生意上的事也需要她学着打理,只怕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过问孩子,还是留在福安堂照看。
江会春附和道:“侄媳妇是年轻了些,没有照看孩子的经验,难免容易疏忽。”
赵氏转移视线到刘敬身上,“昨儿你嫂嫂还来问我账目一事,我哪有这份闲心应付,阿奴既然来了,便过去一趟,问问她有哪些疑问,省得我费心思。”
刘敬起身应道:“是,堂伯母。”
说罢由彩云带他过去。
在前往韶光院途中,另一边的王玉筝试探问起小关是否知晓周晓兰生产那日的情形。
小关摇头道:“小奴不清楚,当时小奴被外派到织坊了。”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关是个机灵的,道:“若夫人想打听什么,小奴可去旁听。”
王玉筝:“倒也不必。”停顿片刻,“这些日就有劳你多留意福安堂那边的情形。”
“是所有人吗?”
“所有人。”
小关点头应是。
主仆说了会儿话,忽听徐氏来报,说刘敬过来了。
王玉筝挑眉,朝小关做手势,他退了出去。
徐氏道:“刘敬是由彩云领过来的,想必是老夫人的意思。”
王玉筝笑了笑,冷不丁道:“什么玩意儿都往我屋里塞,也不怕捅出娄子来。”
徐氏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王玉筝寝卧里藏得有人,昨晚那人来了就没走。
“把他领到偏厅去。”
徐氏应是。
王玉筝回了一趟寝卧,李鸷确实没走,后窗没关,以便他随时脱身。
王玉筝觉得他的胆子愈发大了,故意道:“刘敬来了。”
李鸷一点都不恼,“我知道,姘头贰号。”
王玉筝:“……”
他真的很会讲地狱笑话。
作者有话说:王玉筝:这是逼我做时间管理大师啊。吃瓜群众:宝你可以!!刘敬:???
第20章 手段与力气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王玉筝作死气他,忸怩道:“我这就要去见姘头贰号了,李大爷可有什么嘱咐?”
李鸷不怒反笑,“王娘子是个有主意的人,李某的话不管用。”
王玉筝“哼”了一声,“我若不安分主动去摸刘大爷的小手呢,你又当如何?”
李鸷挑眉,“天下乌鸦一般黑,当然是其他男人的错。”
这话把王玉筝哄高兴了,“你倒是识趣。”
李鸷不正经问:“可有扶正的机会?”
王玉筝啐道:“想得美。”
说罢扭着腰肢出去了,风情至极。
李鸷望着她出去的背影,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安分的,多半会色诱刘敬为她所用,索性去围观看她怎么诱他上钩。
偏厅里的刘敬正襟危坐,一派端庄沉稳。
不一会儿王玉筝打起门帘进来,刘敬连忙起身朝她行礼,喊了一声嫂嫂。
王玉筝还礼。
刘敬主动说道:“方才我与阿娘去堂伯母那边,她说嫂嫂手里有账目疑问,差我过来问一问。”
王玉筝轻言细语道:“有劳阿奴堂弟走这趟了,我确实有些地方不太懂。”
刘敬应道:“嫂嫂客气了,为嫂嫂解疑是应该的。”
王玉筝做“请”的手势,账簿存放在书房那边,刘敬由主仆领过去。
去到书房小院,徐氏在小院门口候着,刘敬避嫌,不敢往屋里走。
王玉筝道:“阿奴怎么了?”
刘敬局促道:“男女大防,阿奴怕与嫂嫂共处一室惹人闲话。”
王玉筝回道:“有徐妈妈在场看着,你怕什么?”又道,“况且老夫人也知道你过来。”
刘敬犹豫了半晌,才跟着她进了书房。
屋里的账簿堆了好几箱,王玉筝道:“商铺的账簿我倒是看得明白,就是织坊的账有些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