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必升诊脉后,又问她的话,赵氏一只手晃动,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语模模糊糊,完全听不明白。
陈必升心道坏了,应是中风影响了脑子。
他又抬她的手,让她抓握,赵氏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左手稍微好些,右手则完全无力。
接下来陈必升逐一试探她的四肢情况,结合赵氏说话模糊,口角略微歪斜,半侧身子动不了的各种情况来看,应是中风导致偏瘫了。
听到赵氏中风偏瘫,王玉筝六神无主,急忙道:“陈大夫,请你务必要救救阿娘,花多少钱银都使得!”
陈必升道:“老夫人眼下这情形已经是万幸,若是情况再危急些,脑子里头出了血,只怕神仙难救。
“此病只能靠平日里调养,若是按时服药,照顾得仔细,时日长些也能慢慢转好。
“话又说回来,你急也不管用,日后切记勿要让她生气,只有情志平和,安心静养,方才能慢慢恢复。”
他就日后的调理和饮食方面耐心讲述一番。
赵氏仿佛心有不甘,嘴里不停说话,彩云忙过来安抚她的情绪。
张百祥也在一旁说好话劝她勿要动怒。
晚些时候陈必升师徒离去,王玉筝叫小关送他们。
给赵氏熬的汤药她不喝,脾气还大得很。王玉筝一点都不着急,命人去把刘麟抱过来。
不出所料,赵氏看到刘麟果然安静许多。
王玉筝把孩子接到手里,故意抱到赵氏跟前,同她说道:“阿娘可得快快好起来才是,若是你熬垮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要怎么活?”
这话有奇效,汤药喂到赵氏嘴边,她克制着愤怒吃得干干净净。
王玉筝见药碗见底,这才高兴道:“陈大夫说了,只要阿娘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老人家可万万不能倒下,若不然刘家族亲不知得怎么对待我们,为了孩子,一定要养好身体。”
刘麟坐在她腿上咿咿呀呀,小家伙并不清楚家里头的变故,但他对赵氏亲昵,看着她不停摆手晃动。
那一刻,一生好强的赵氏服了软,眼眶通红,知道自己这一生算是彻底完了。
见天色已晚,王玉筝让奶母把孩子抱回去,之后同彩云到外头说话。
“明日你自行安排好使唤的丫头来帮衬着伺候老夫人,她现在偏瘫了不能自理,又爱干净,总需要人给她翻身清理。”
彩云应是。
王玉筝继续道:“想来这两天其他亲房的人会前来探望,自个儿放机灵着点,莫要叫人说了闲话。”
彩云点头,“奴婢心里头明白。”
王玉筝:“这些日福安堂就劳烦你多费些心思,老夫人要静养,勿要让奶母过来打扰她。
“至于其他琐事,就交给旁人去做,你只需看管好老夫人和孩子便是。若遇到什么问题,便差人过来报给我,我自会处理稳妥。”
彩云:“奴婢谨听夫人吩咐。”
王玉筝朝她招手,彩云走上前。
王玉筝主动拉她的手,常年干活的手粗糙得多,彩云试图缩回去,王玉筝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你以后就不用干这些活计了,让其他人去做。”
彩云点头。
王玉筝:“这段时日非常关键,福安堂莫要给我出岔子,特别是张百祥,你得提防着他。”
“奴婢知道。”
“待我接手掌家,给你们涨薪。”
听到涨薪,彩云愣了愣,说道:“奴婢听许管事说到处都欠了账。”
王玉筝:“你甭管。”又道,“空闲的时候把宅子里的人给我清点个数,哪些难缠的挑出来,我发卖了去,省得日后生事。”
彩云没料到她这般给体面放权,压不住嘴角道:“奴婢知道了。”
王玉筝:“我今日乏了,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过来。”
于是彩云送她出去。
徐氏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彩云目送她们走远。
外头风大,她却站了许久,因为她发现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想到未来的变化,她暗暗握拳,总算摆脱了往日做牛马的滋味。
明日她就提拔两个丫鬟进来服侍赵氏,老太婆再也无法谩骂挑剔了,这些日实在受够了当受气包。
想到这里,彩云的心情无比畅快。
之前担忧自己的前程,现在一点都不惧怕,因为王玉筝的精明算计远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刘家那些宗亲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在回韶光院的途中,王玉筝说等把去年的各种账目理清楚后,就给下人集体涨薪,并且连织坊和布庄都涨。
徐氏惊呆了,这个节骨眼上整个纺织行业都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她却要涨薪?!
莫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王玉筝:都给老娘坐稳了,我带你们飞!!
第31章 集体涨薪阔绰的当家
徐氏显然理解不了她的荒唐想法,皱眉道:“刘家就是一个无底洞,平日里老夫人讲究体面,娘子接过手来,理应把该打发的仆人打发了,节省人力开支。”
王玉筝点头,“不服管教,偷奸耍滑的家奴是可以处理了。”
徐氏:“织坊里多余的人员也该缩减,眼下生意不好,布庄养不了那么多闲人。
“且现在刘家欠了上百贯外债,缩减开支方才是正理,娘子何故还要给他们涨薪?”
王玉筝却有不同的看法,不答反问:“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说我目前最缺的是什么?”
徐氏应道:“人心?”
王玉筝:“徐妈妈是明白人,老夫人生病不能自理,家里头没了主心骨,我接管过来,首要就是把人心聚拢,别让他们散,不论是里还是外,这是其一。
“可是人心这个东西,可不是嘴皮子说说,你若是他们,新接手的人给他们涨薪,高不高兴?
“哪怕是家奴,也想攒点家底,给他们涨薪便是最实在的利益,包括织坊布庄也是。
“把益处实实在在落到手里,就算他们心里头有什么,至少明面上不会闹事打主人家的脸,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这番分析,徐氏点头道:“的确如此。”
王玉筝继续道:“这是其一,其二则是老夫人生病,刘家的族亲势必蠢蠢欲动。
“家里头只有孤儿寡母,倘若内里一盘散沙,不赶紧把他们拧成一条绳对外,若是被他们趁虚而入,这局面是不是会越来越糟糕?”
徐氏没有回答,因为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高明之处了。
王玉筝有自己的打算,她要反其道而行之。
以前老夫人不给添薪,她来做这个好人。
在纺织行业普遍下滑,家家都缩减开支裁剪人员时,她偏要给他们涨薪留人。
如此一来,刘家那些族亲想要动摇织坊,工人们就得权衡换人之后自己的利益还能不能得到保障。
想来没有人是傻子,会在这个时候合伙起来给主家使绊子,除非是不想要手里的生计。
只要他们想守住手里的利益,势必会拥护她这位力挽狂澜的主母,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唯有先安内,方才能放开手脚去治外,寻求出路。
这是王玉筝干外贸积攒下来的管理经验,屡试不爽。
这不,不出所料,听到赵氏生病的消息,首先过来探望的是二房那边的胡月贞。
明着是来探望,实则是为探底细。
彩云清楚二房这些年跟老夫人的摩擦,提醒王玉筝他们不是善茬,若是晓得老夫人病得这般厉害,定会打馊主意。
王玉筝却不这么想,说道:“老夫人的病迟早都会走漏出去的,与其瞒着,还不如让二房知道。”
彩云不太明白她的想法,“夫人难道不怕他们使绊子吗?”
王玉筝端起茶盏,不答反问:“你说,若是刘家宗亲要来夺长房家财,除了我们自己人着急外,最着急的是谁?”
彩云愣住。
王玉筝自顾抿茶,眼里闪动着小狡猾。
彩云憋了许久才不太确定道:“最着急的是二房?”又道,“不管怎么说,两家都是一母同胞,怎么都比隔房要亲近。”
王玉筝:“若我们长房的家财落到了隔房宗亲手里,二房会不会跳脚?”
彩云也聪明,“必定着急得不行。”
王玉筝笑了笑道:“你瞧,两家其实都是穿的一条裤子,就看怎么去处理这段妯娌关系了。”
彩云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但见她那模样,想必对二房成竹在胸。
稍后胡月贞被婢女领进偏厅,王玉筝主动向她行礼,喊了一声二婶。
胡月贞虽跟老夫人不对付,但对小辈表面上还挺和气,颔首问:“我听说大嫂生病了,可好些了?”
王玉筝无奈叹了一声,“不瞒二婶,阿娘的病情不太好,陈大夫说是中风导致了偏瘫,话也说不明白,只能靠日后调理静养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