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若你瞧得上她们的手艺,就把人要进来再说,若日后生意好起来了,挖人的价会更高。”又道,“手艺可不能忽悠我,做出来的云锦得跟朝廷里的织造司比才行。”
钟红梅瞪大眼睛,“要求这般高啊?”
王玉筝:“不然呢,既然敢开价,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要上得了台面,我可不想砸咱们汇州云锦的招牌。”
钟红梅咧嘴笑,“夫人且等着,我去给你哄。”
王玉筝:“这回能不能翻身,全靠你们织造房了,切莫给我掉链子。”
钟红梅拍胸脯道:“夫人放心,大家都盼着挣钱呢,没人敢砸手里的饭碗。”
没有什么比获得利益更令人振奋了,自要全力以赴。
王玉筝的胆子极大,在还未确定长州那边是否会来人,就提前备货。
但同时也心细,备的纹样是常销的那几款,就算压了货也不担心卖不出去,因为是大众款,接受度高。
相反时兴的花样有可能明年就不流行了,风险极大。她无疑是敏锐的,不会盲目作死。
备货量大了,用到的生丝也就更多,二房那边颇觉好奇,心下不禁揣测起来。
前阵子徐氏说王玉筝去了城郊的庄子,当时胡月贞并未起疑,而今织坊里忽然大量备货,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两口子觉得怪异,刘坤捋胡子道:“真是奇了,去了一趟庄子回来,织坊的生意就像好起来似的,简直匪夷所思。”
胡月贞道:“多半是徐妈妈忽悠我们的,难不成是王氏找到了什么门路?”
刘坤:“一个妇人,且还是门外汉,能寻到什么门路?”又道,“城里那么多家布庄,若有门路,还轮得到她去寻?”
胡月贞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年大部分织坊都半死不活吊着,忽然之间大量囤货,若是没有销路,定然不敢作死。
虽然生丝用量大起来对他们有益处,但也压制不住窥探心,于是胡月贞暗戳戳走了一趟韶光院。
当时王玉筝在福安堂那边的,赵氏坐在轮椅上,身形虽比以前瘦了,但精神状态却好了许多。
因为王玉筝告诉她,说织坊在赶货,要大量囤积常销的绸缎纹样。
胡月贞过来时婆媳正在逗刘麟,王玉筝对她的态度挺和气,胡月贞脸皮厚,主动跟赵氏打招呼。
赵氏没理她。
婢女端来茶水,王玉筝问:“二婶怎么得空过来了?”
胡月贞笑眯眯道:“听说皎皎回来了,我过来看一看。”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这些日织坊要备货,请二婶那边的生丝供应务必要跟上。”
胡月贞忙道:“皎皎放心,你二叔不会拖你后腿。”
王玉筝点头,忽悠她道:“我就备些常卖的货,反正织造房闲着也是闲着。”
胡月贞自然不信,却也没有多问,怕对方不高兴她多管闲事。
下午王玉筝走了一趟布庄,恰逢梁秀英母女过来要给闺女定做衣裳。
两人在铺子里唠了许久,苏兰兰是个有主见的,自己挑选布匹。
刚刚及笄的少女穿什么都好看,她挑了一匹桃红色缠枝纹和松花莲纹的,王玉筝夸赞眼光好。
原想赠送,梁秀英执着付钱,王玉筝只要了成本价,双方都觉得面子上过得去。
梁秀英主动说起梁户曹那边的情况,说信函已经走官邮送到长州那边去了,疏通的是往日同僚关系,若等外商过来,只怕也得两个月后才行。
王玉筝心中高兴,只要有人愿意过来,等久点也没关系,至少有盼头。
两人唠了许久,最后还是苏兰兰催促,梁秀英才走了。
王玉筝送母女离开,之后叮嘱布庄,但凡苏家人过来采买,成本价给他们。
徐氏道:“看来娘子送的端砚没有白送。”
王玉筝颇有几分小得意,“也该我运气好,歪打正着,原是送给苏秀才的,结果反被梁氏相中了。
“若非那方端砚,只怕梁氏不会这般上心帮忙。她品性好,有人情味,觉着拿人手软,这才费了心思。”
徐氏夸赞道:“也得是娘子有本事,毕竟非亲非故的,能牵线搭桥走通关系,光凭送礼,只怕是做不成的。”
王玉筝笑而不答,因为她也知道,梁户曹那个怪德性,一般人真的很难说通。
在织坊忙碌备货,王玉筝静候佳音时,土匪来过一回。
眼见盘活织坊的路开始顺遂起来,王玉筝看李鸷也顺眼许多,主动跟他腻腻歪歪。
李鸷简直受宠若惊,调侃道:“王娘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王玉筝摸他的胸膛,“那也是得益于李大爷的扶持。”
李鸷“啧”了一声,“我可没这般本事。”又道,“梁家那边的门路,被你疏通了?”
王玉筝笑盈盈道:“你猜。”
李鸷掐她的脸儿,“瞧你笑得跟花儿似的,只怕看路边的狗都顺眼。”
王玉筝娇嗔道:“那梁户曹德性古怪,可难说服他了。”
李鸷好奇问:“那你是怎么说服老儿替你办事的?”
王玉筝故意道:“我骂他狗官。”
李鸷:“……”
她可真有能耐。
王玉筝细细讲起去乡下的情形,尽管李鸷知道她脸皮厚,但厚成这般,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胆大心细,与擅攻人心。
若是寻常官员,只怕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李鸷太清楚大雍的官是什么样的官了,但听王玉筝那语气,似乎还有点点良知,没被官场上的腐败磨平。
“若是梁户曹那里行不通,你又当如何?”
“那我就想办法走州府的门路。”
听到这话,李鸷笑了起来,不客气道:“天真,若州府真能干实事,早就去疏通长州了,何至于要你一个寡妇去东奔西跑?”
王玉筝没有吭声。
李鸷继续道:“那帮官爷,拿钱爽快,但让他们办事,难。”
王玉筝皱眉道:“以前织坊缴纳的商税也不少。”
李鸷:“你不懂,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商户不过是投机倒把的玩意儿,只想从你们身上刮油水,至于扶持,做梦。”
以前在中原,他没少跟当官的打交道。
挨过打,也打过他们;被抓去坐过牢,也坑过他们性命。
跑到南方来做土匪,免不了还跟他们打交道,结果都是一样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也得是贪官污吏,他们这帮人才活得下去。
王玉筝暂时还未经受过这个世道的毒打,接触的人也少,李鸷未打消她的积极性,毕竟她真有点小本事。
织坊忙碌,做出来的东西越多,拿到的钱就多。
天刚亮织工们就主动到织造房了,一坐就是整天。
大花楼机开了两台,其余普通的小花楼机全部运转,没有停息。至于苎麻布,直接砍掉了,主做丝织品。
这边的忙碌,同时也引起了隔房刘礼国的关注。他曾偷偷打听过,说是做库存。
刘礼国不信,眼下市场那么艰难,还做库存,把现银压到货里头,不是找死吗?
夏日悄然到来,在进三伏天的时候,长州那边总算来人了。
梁元忠亲自来了一趟樊城。
接到梁家送来的消息,王玉筝振奋不已,换上胡服前去接人。
长州那边来了三位商贾,其中一位来自大食国,也就是阿拉伯人。
他们到了汇州后,先去见梁元忠,而后才一起来的樊城,在青龙客栈下榻。
这是王玉筝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古董阿拉伯人。
客栈里出现一个牛高马大的大胡子蛮夷,不免惹人好奇窥探,纷纷揣测那人来自何方。
梁元忠也少见,他听不懂大食语,需得同行的陈明全翻译。
那陈明全四十来岁的模样,圆脸,八字胡,穿着讲究的圆领窄袖衫,大腹便便,说话带着蜀地口音。
彭江绪则比他年轻些,三十多岁,个头极高,跟竹竿似的瘦削,是闽州人。
来自大食国的商人也有一个本地名字,叫钱小福。
梁乾安跟他们介绍王玉筝,说寄送过去的样布就是刘家的。
似没料到接洽的是个女人,陈明全有些诧异,他用大食语跟钱小福翻译。
听到梁乾安说陈明全是蜀地商人,王玉筝道:“以前我们樊城也来过许多蜀地商人,后来因为蜀地内乱,商贸往来就中断了。”
陈明全道:“是不是拿货到骠国一带的?”
王玉筝点头,“骠国和天竺都去。”
陈明全笑了起来,无奈道:“现在蜀地生意不好做,我早年也在大理那边跑,后来蓉城生乱,又辗转去了闽州,陆路走不了,便走海路。”
王玉筝好奇问:“也是做丝绸漆器瓷器买卖吗?”
陈明全:“我们专做丝绸,拿货到闽州出海,主要是走大食国,他们有专门的番舶输送,中间会再转手送至拂菻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