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沉下来,抬眸看向水云舟,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夫君,你是嫌我不够温柔体贴,不配得到你的爱护吗?”
这话倒是让水云舟愣了一瞬,他没料到她会突然发起反问。
“娘子何出此言?”
素汐语气里带着嗔怪的气音:
“我知自己不如别家女子那般娇俏可人,会撒娇示弱,但我比她们更刚毅,能赚钱养家糊口。这世间的娇柔女子值得被捧在手心呵护,难道我等这般要强的女子,就不配得夫君的半点温情吗?”
水云舟唇角平直,提醒她:“娘子,昨日的钱,是我赚的。”
“那不重要!”
水云舟反问:“那何事重要?”
素汐却像是没听见,继续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是刚强惯了,谁又不盼着一盏暖灯、一屋烟火,丈夫孩子热炕头呢?”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指责,听得水云舟眉心直跳,脑仁阵阵发疼。
他没再多言,当即拾起筷子,夹了一筷盘中蠕动的血虫,径直递到她唇边,恨不得尽快堵住她的嘴。
可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竹筷堪堪触碰到血虫,狰狞扭动的虫子,瞬息间化作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白包子。
面皮暄软,透着淡淡的麦香。
素汐顺势张了嘴。
水云舟沉着脸,动作干脆地将包子喂进她口中,像是迫不及待要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
奇门外,伏魔壁前。
壁上光影流转,将客栈中的闹剧映得一清二楚。
他们瞧见分明是傀儡素汐将沈沐影推搡开的!
却反倒装无辜,还拉着诡异书生秀什么夫妻情深!
无耻!无耻啊!
围观的百姓看得眦目欲裂,个个气得捶胸顿足,指着壁上的傀儡素汐破口大骂:
“好个奸猾恶毒的傀儡!果然是承载了素汐怨气!她分明是眼红魏宗主与魏夫人琴瑟和鸣,心生歹毒妒忌,这才处处刁难!”
“不是都说她继承了素汐的怨气,也承袭了素汐的记忆?怕是也如素汐生前那般浪荡!这蛇蝎心肠的毒妇,还不去死!那索命的诡异书生,怎会偏生饶了她性命!当真该被生吞活剥了,方解心头之恨!”
“狡诈!实在是狡诈至极!”
皇宫里。
各宗宗主望着传影石里的画面,也都陷入沉思。
刀宗掌门曹影道:“奇了,那诡异书生为何帮她?”
“不见得是帮她,”南伯温声音一沉,解释道:“是那傀儡聪颖,能压制恐惧,不太受浊气干扰,能化解危机罢了。”
温舟经历了奇门里的一幕幕,此时望着傀儡素汐,心情复杂。
他想起了那位自爆的素汐前辈,也想起了在奇门里竭力阻止魏黎之开景门救沈沐影的清通。
那位元婴大能,真的是外人口中那般的浪荡不堪吗?
男人手指紧抓衣衫,难掩心中纠结。
————————
水云舟:想吃娘子的肉,真的肉,晋江你不要胡思乱想。[捂脸偷看]
第29章 贡士街02
奇门内。
素汐用膳愉快,见外面太阳不错,便想提议带水云舟出去散散步。
孕夫总待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可又怕仙宗的人追来,最终便只在客栈院子里散了散步。
科考在即。
这凡间科考早已承袭了仙宗那一套,只要是举子,便可在科考当日,进入贡院参与科考。
而贡院门口有一方青石鼓,有才气之人才能敲响。也只有敲响了这青石鼓的人,方可进入贡院科考。
在素汐的原身记忆中,水云舟这书生曾是敲响过青石鼓的,只是考到一半,被赶了出来,回乡后便成了个落魄且神智昏聩的书生。
三日后便是科考日。
素汐在院里搭了个藤编躺椅,沏了一壶茶,青瓷碟子里又摆了些清甜瓜果陪水云舟温书备考。
她看话本子,水云舟则坐在一侧,眉眼肃静,竟是认真在看《十州经史》。
到晌午,素汐见早晨同桌那几人站在院子里打转,诡异得很。
她支棱起双耳,屏气凝神听了半晌。
素汐看不见院子里的危机四伏,亦看不见那些张扬的血虫与触手。
不远处。
沈沐影被一条腕粗的触手卷住了小腿,被拖行了一丈远,若非魏黎之及时剑出鞘,她已然成了一堆碎肉。
她心有余悸扑进魏黎之怀中,嗓音带着哭腔:“魏郎!”
曹星刃见不惯两人腻歪,怒道:“魏夫人,麻烦你将伤口好好包扎,你的鲜血若再吸引来浊气,恐怕会要我们的命!”
沈沐影与魏黎之对视一眼,最终一咬牙,扯下了挂在脖颈的一枚诡异币。
这是入门前,青都家主,南伯温给的。
对方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用,浓郁的浊气不断纠缠他们,让他们无力抵抗,灵力几乎要被它们给耗干了!
同样是甲级奇门,沈沐影却觉得这个副本比犁沙镇要难太多了。
诡异币一用,沈沐影逢凶化吉,不仅她的伤口,就连南怡的伤势都得到救治,瞬时恢复如初。
没了血腥气,四周浊气退散。
“我们现在已经明白,我们各自的身份。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彼此得到的身份。我先说——”
曹星刃长舒一口气后:
“我所拿到的身份,应是上京女捕快刀池戈。我来查书生陆续发疯自尽的事。”
紧跟着,魏黎之道:“我是皇宫刀使,奉皇命前来,亦是查书生陆续发疯事件。”
沈沐影没什么可说的,只道:“我和黎之一样。”
南怡没有说话。
南麒道:“我们是青都府的修士,奉宗主之命前来保护即将参加科考的举子。”
“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这客栈有问题,上京城,所有文气斐然的举子,都住在此处,却相继疯癫自尽。”曹星刃思考片刻后,看向魏黎之与沈沐影:“你俩扮做书生和书童,身上文气不俗,不仅会招惹浊气,恐会招惹这门内的诡异,当要小心行事。”
沈沐影下意识抓紧魏黎之。
自打入门后,她便不敢离开魏黎之半步,不是跟着便是贴着。
魏黎之打量着曹星刃,提出此事的奇怪之处:“书生的事,皇帝已秘密交由我二人,并不让大理寺来查。你是为何会来此处查案?”
“哦。”曹星刃取出身上的信件:“这信是我进入客栈后出现的,从我整理的信息来看,我的确不是受命前来,而是因私。至于是受了谁的嘱托,就不得而知了,大概是我们进贡士街遇到的书生,她管我叫刀姐,又朝我要吃食,大概是熟人。”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来,”南麒提醒说:“小皇帝承诺,谁查清此事,便圆谁一个愿望。刀池戈是刀将军后代,亦是小皇帝的表姐,大概是为了让小皇帝圆一个愿望。”
线索拼凑齐整,众人这才觉得集聚于此合理了一些。
“那,他们呢?”沈沐影看向不远处正竖耳偷听的素汐,低声道:“他们来此处又是为何?又拿了什么身份牌?”
显然没人知道。
人群沉默了一阵后,曹星刃低声说:“不必纠结这个,他们应当是来抢机缘的。”
素汐听那几人的声音忽高忽低,事情没听全,听一半猜一半。
把那几人的话,断断续续拼凑了一下。
原是这群人,是来查案的,若是能查出案件真相,小皇帝便能满足一个愿望。
还有此等好事?
素汐夺过水云舟手里的《十州经史》,低声道:
“夫君别看了,现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我们何苦还要在这里温书?这十州举子,哪个不是出类拔萃?哪个不是当地的人中龙凤?你考上的概率,不太大,不如我们去走个捷径。”
“哦?”水云舟饶有兴致看她:“娘子想如何走捷径,想走什么捷径。”
素汐将自己想法一一道来。
水云舟挑着浓眉问:“娘子当真想走这个捷径?”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素汐伸手摸了一下他隆起的腹,低声说:“夫君你身怀有孕,不易操劳,日日温习实在辛苦。我去帮他们查案,让小皇帝圆你一个当官梦。”
水云舟:“你不怕引来修士注意?”
素汐一脸狡黠:“你不知道吧?宗门与人间皇帝有契约,凡间官员,只有皇帝能决断生死。若我们抢在修士们找到我们之前,跟小皇帝要个一官半职,那些修士,便不能动我们。”
水云舟嗤一声:“哪有强者遵守契约的道理,巨大利益面前,他们只怕是会撕破脸皮。”
素汐摇头:
“非也。这契约乃是万年前人族始皇南兼离,与宗门签下的血契。若违此契,修士必遭天谴雷劫,损失修为。如今天下灵气减少,谁又会为了我俩这种小喽啰,遭天谴,损修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