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光透亮,他们却个个面色蜡黄,眼睑发黑,灵力耗损明显严重,急需吃一些东西补给。
谁也没心思说话,只是闷坐在桌前。。
直到一名伙计端着早饭慢吞吞走近,大家再也不闷了,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伙计不像是伙计,像一块烧焦的木炭,眼睛是血红的。
他手里端着一盘蠕动的血虫,他一边往这边走,臂长的虫子便蠕动落地。
虫子摔在地上,如毒蛇一般,迅速朝着他们桌子爬过来,缠住了南怡的脚踝。
南怡吓得尖叫:“啊!!什么鬼东西!”
那虫子被她踩在地上成了两截,却还在蠕动,软腻的身躯随意摆一摆,迅速又黏上了她的小腿,口器咬住她的小腿,瞬间将她皮肉啃掉一大块。
南麒用手里的玉笔将血虫挑开,也顺带掀掉了南怡的一块小腿肉。
女孩疼痛钻心,哭道:“哥哥!杀了这诡异!我好痛!好痛!”
南麒看了眼走来的店小二,神色警惕,却不敢动手。
和诡异动手,很容易触犯规则,被浊气触手勒死。
之前他们已经领教过了,那些浊气非常强大,不是他们能敌的!
南麒疼爱妹妹,但也非常理智。
诡异店小二走过来,把一盘血虫搁下,哼哼道:“你这小姐,好没意思!我只是来送个早膳,你们至于这般嫌弃?我是生得丑了一些,可也不带你这般人身攻击的!丑怎么了?丑我也是有诡权的!”
店小二说着开始流泪,血虫哗啦啦从眼眶里往外涌。
他哭得很伤心,抽泣的同时,指着餐盘里的血虫说:“各位是掌柜的请来查案的,这些吃食是掌柜的送的,你们快些吃吧。吃不完,是会……”
他说到此处,哭声顿止,焦黑的嘴突然裂开,发臭的煤炭硬壳从脸上剥落。
有红色的虫子破开焦炭外壳,咔哒一声冒出来,险些飙至沈沐影脸上。
还好魏黎之手快,扯着她后颈往后一拽,这才避开,否则她的脸得被那条虫子给撕扯下来。
沈沐影吞了口唾沫。
自从修为降低,她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逐渐迟钝。而那种迟钝感,让她时刻惶恐。
昨夜若非魏黎之护着,她可能早就身首异处,或者诡化与这世界融为一体,变成可怖的怪物!
诡异店小二见诸位愣着不动,疑惑:“吃啊,你们怎么不吃啊?你们倒是吃啊……”
咔哒、咔哒……
他说着,体内有更多的红色蠕虫破壳而出,密密麻麻,张扬乱舞。
众人想铸就结界,可自打走进这客栈,灵力就像是被什么给压住了,根本无力反抗。
曹星刃一言不发避开从店小二体内钻出的虫子,挑起一根长虫,准备吃下去。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扭头狂吐。
太恶心了,没办法吃下去。
南怡见她有要吃的动作,也恶心反胃,用折扇掩着嘴道:“你疯了吗?这吃下去,你还能活?”
“怎么不能活?这位小姐……”店小二却阴恻恻地朝她凑过来。
头压低的瞬间,从他身体里破壳而出的长虫,便离南怡更近了一些。
她的头发被虫子卷了过去,头皮被扯得发紧,痛楚席卷而来,整块头皮像是要被撕扯下去。
南怡非常惊恐,却不敢大叫,只能眸带泪光望着哥哥。
南麒手快,手里玉笔一挥,将女孩头发斩断。
小姑娘一半头发喂了长虫,她浑身颤抖扑到哥哥怀中,后怕的吞了口唾沫,再也不敢说话。
这里的浊气太强了,强到他们的灵力被压制,甚至无法用符咒心声交流。
南怡抬头看了一眼哥哥,少年摇头,示意她切莫要再说话。
“吃吧。”
魏黎之率先开口,他拿起竹筷也挑了一条长虫。
那长虫在空中扭动,唰一下缠住了他的长筷,口器那一面差点咬在他手背上。
魏黎之临危不惧,手腕一翻、一甩,给它缠绕在了筷子上。
长虫绕在筷子上,像是蠕动的面条。
沈沐影忍着恶心,也拿起了筷子,学着魏黎之把长虫绕在竹筷上,免了被它的口器咬伤。
桌上气氛压抑非常时,楼上一对奇怪的夫妇拾阶而下。
红衣女子梳着简单发髻,后腰别着一把短刀,她扶着腹部隆起的俊美书生下楼。
是素汐与水云舟。
素汐看见窗外烈日炎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夫君,你慢点下楼。”
众修士只是看了一眼她腰后别着的那把短刀,便觉浊气逼人,心头压抑烦闷。
素汐抬眼看见店小二,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挪开眼。
水云舟见她这幅表情,笑着问:“娘子这是,被吓到了?”
素汐小声说:“夫君,我没见过这么黑的人啊!”
“哦?现在见过了?”水云舟像是良心发现,低声提醒:“你怕他,恐惧可能会吃了你。”
“怕他倒是没有。”
素汐话音落时,已然挺直脊背,眉眼笃定:
“这应该就是传闻里的昆仑奴了。你瞧他身材矮壮,通体皮肤黑如墨炭,一眼便能认出来。这类人原是西域丝路的商人,借着海上航道辗转贩运,专供宫廷贵胄的奴隶,寻常市井里可是难得一见的。这客栈果然不简单,难怪住一晚的价钱能抵寻常人家半年用度,竟连跑腿的店小二,用的都是昆仑奴。”
“好一个昆仑奴”水云舟嗤笑一声:“娘子,我饿了。”
素汐高声唤道:“劳烦小二哥,将早膳送一桌来。”
店小二抬眼看着素汐,扭了扭脑袋,虫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指着跟前桌上的一盘虫子,声音古怪:“早膳没了,只有这些,你要吃,便过来一起吃,不收你钱。”
“还有这等好事?”
素汐连忙拽着水云舟往桌边挤,手肘一拐就把沈沐影往旁搡了搡。
她扬声道:“麻烦凑合一桌!我夫君身有重疾,既站不得,更饿不得!”
沈沐影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撞,踉跄着直直撞在了那店小二身上。
不过瞬息,那些蛰伏在店小二周身的血虫,竟如嗅到血腥味的毒蛇。
嗡一下缠上了她的胳膊、长发。
尖细的口器疯狂钻咬撕扯她的皮肤。
魏黎之瞳孔骤缩,反应快得惊人,剑锋疾闪。
“唰”地劈断缠满血虫的长发,同时伸手将沈沐影狠狠拽进怀里护住。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沈沐影的半边衣袖连带皮肉,已被血虫生生扯去,露出的胳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素汐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那女人衣服被撕烂,胳膊被什么烫伤,红了一片。
女人被她的丈夫护在怀里,两人皆用一种“你很过分”的目光望着她。
素汐理直气壮地嚷嚷:“这可赖不到我头上!谁让你家娘子衣衫这般不济?我不过轻轻一碰,怎就成了这样?你们可别逮着好人欺负!”
她说着,还转头看向周围静坐的修士们,拔高了声音追问:
“你们评评理!这娘子衣袖被扯烂、胳膊受了伤,真和我有关系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沐影那伤得可怖的胳膊上,又扫了眼面不改色的素汐,再瞥了瞥立在一旁、周身隐有黑气萦绕的小二……
大家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敢应声。
大家没有说话。
素汐见众人都缄口不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们上京的人还算大方的份上,我也懒得计较。这客栈的东西,本就是店小二为大家准备的,哪有你们独占的道理?我带着夫君,坐过来,不过一起分享这美食,不过分吧?”
南怡伤口疼,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一下。
何止不过分,简直是来救命的呀。
曹星刃眉头一紧,旋即冲素汐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娘子,您先请。”
“我先?那我不客气了?”
素汐说完看向抱在一起的沈沐影魏黎之。
不知怎的,她看这对儿夫妇很不顺眼。
见他们如此恩爱,心头更是酸疼难忍。
莫非,她这是嫉妒?
素汐看向身旁的水云舟,不甘落后道:“夫君,你喂我。”
“哦?”水云舟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筷边缘,语气里掺着几分戏谑,“娘子有手有脚,何须为夫来喂?怎么,这是又害怕了?”
害怕?
素汐心头蓦地一窒,只觉这两个字烫得灼人。
算是害怕吧。
曾被魏黎之与沈沐影联手背叛,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如今见着旁人琴瑟和鸣,便会没来由地心悸。
她怕忆起往昔与魏黎之的那些过往。
也怕一遍遍逼问自己,当初怎么那般痴傻,竟错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