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素汐突然坐起身,说出这般话,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听见了什么。
修士们也是心头一震。
这结界是大家合力布下,即便强大如诡异,断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这素汐,怎么回事?
素汐这一声惊呼,众人不由得怀疑她是否听见了什么。
若她能穿破结界听到声音,那此傀儡的修为,该得有多恐怖?
素汐连忙起身穿鞋,顺带扯过一旁的衣衫扔给水云舟,嘱咐道:“夫君,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得赶紧走。我睡好了,你歇够了吗?”
水云舟懒懒抬眼:“娘子你觉得呢?”
“那定是歇够了,走!”素汐手脚麻利地给他套上外衫,又蹲下身替他穿鞋。
水云舟抬手,轻轻拂开她披散在颊边的碎发,低声道:“我为娘子梳发吧。”
素汐随手取过一根木簪,对着虚空胡乱挽了个发髻簪上。
发鬓歪歪扭扭,瞧着潦草至极。
水云舟瞧着实在不忍,伸手便想替她重新整理,却被素汐一把抓住手腕,稍一使劲便将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就要往门外走。
“娘子还没告诉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为何突然要走?”水云舟任她拖拽,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奇。
素汐也没瞒他,低声解释道:
“我之前有一点,一直没想通,但方才在梦里,突然想通了。刀池戈,压根不是奇门遁甲局里的怨灵。”
水云舟“喔”了一声,没有反驳。
——当然不是,刀池戈是奇门诡异。
“我猜,这皇宫本就该在奇门遁甲局中,而并非是奇门局突然扩大将皇宫裹了进来。我不知道这奇门遁甲局,到底是谁设下的,但目前看来,这个阵法像是扩大了怨灵的怨气,并提升了怨灵的灵气,并且会提升人心里的恐惧,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若是普通人沦入局中,心智不定,极容易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素汐的声音沉了几分,继续分析说:
“刀池戈从不是想要伤害上京的怨灵,她是这座城的守护神。即便死了化为怨灵,也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座城。所以她才与人联手,设下这局,引修士们进来,将其杀掉。”
水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娘子,她杀修士是为了复仇?那如何能算是守护神呢?”
“不是。这奇门局,一早的目标,应该就是整个上京城,只是从阵眼开始蔓延时,被刀池戈给控制住了。”
素汐目光扫过那道泛着裂纹的金光结界,语气笃定,“她杀修士,是为了平息真正的怨灵之怒,让奇门局的扩散终止在这皇宫里,不至于蔓延到整个上京。她与人联手做局,是为了护着上京的百姓,避免整座城沦为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结界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所以,你们这些修士,若想活命,就跟我走。”
结界内的人皆是一怔。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亦是因此言论怔住。
听起来像是整座城要沦为炼狱了,可当下去无人逃跑。
百姓们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攥着法器,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般多元婴大能齐聚,竟连一道奇门都破不开?还有,南老先前拼力撕开的生门,怎么会通向那对诡异夫妇的房间?!”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人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接话:
“若是知晓缘由,咱们此刻哪还会守在这儿干看着?早拼了命逃命去了!”
“逃命?”又一道声音响起,满是不屑与质疑,“难不成真有人信那傀儡素汐的鬼话?她分明是故意吓唬人!谁知道她藏着什么阴招,瞧这架势,怕是想把结界里的诸位掌门都骗出来,好一网打尽!”
“是啊!什么刀池戈是守城神,明明就是一个变为诡异的怪物!”
第38章 贡士街11
素汐凝望着结界方向,果然没过片刻,先前隐匿在暗处的人形便尽数显了形。
光线昏暗,一群修士齐刷刷凝望着她。
素汐虽看不清他们眼底的神色,却能清晰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
她抬手点亮房内的长明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铺洒开来,映清了众人的脸。
她看清那群人是谁,突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猜到房里藏着修士,却没料到,竟是诸位这般大人物。”
“魏黎之,沈沐影,”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南伯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呦,连修仙界的半步神仙南老,都来了此处,蓬荜生辉啊!”
话音落,她的视线挨个掠过众人,并从容不迫地念出所有掌门的名号:
“四海市谢唯宁,木道院温兰,暗影城蒯曲,西沙城沙池。赤炎邬,凌霸业。”
她的目光掠过温舟,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形瘦小的八岁男孩身上,轻声道:“东泉,旭东云。”
她点名时,其余人皆神色不动,唯有东泉的小掌门小身子一挺,仰着小脸追问:“你为何能看见我们?你到底是谁!”
这语气里的试探压根没有任何隐藏。
素汐笑了笑,语气温软却带着几分熟稔:“我是素汐啊,小东云。大殿之上你没认出我,这会儿,还是没认出来?”
在大殿上时,除了南伯温、曹影以及赤炎邬的凌霸业,其余人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仅是因宗门小,也因资历浅。
这位东泉的小掌门,便更没什么存在感了。
素汐重生后变得讨厌修士,她认为人心始终隔肚皮,信不得,同情不得,更是可怜不得。
唯独对这位小宗主,没什么厌恶感,毕竟他只是个小孩。
旭东云还想再问,温兰却连忙伸手将他拽回身后,压低声音急声提醒:“莫要上当!这傀儡已与诡异勾结,故意引你搭话,就是想趁机杀了你!她不是真的素汐!”
“哦?温掌门倒是看得通透。”
素汐掂了掂手中的短刀,语气带些戏谑,“别怕,尽管过来。你们想活命,就得跟我走,信我,没错的,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
说着,她抬眼看向魏黎之和沈沐影,似笑非笑地补了句:“上次这二位不听我的,可不是吃尽了苦头?”
沈沐影想起上次在犁沙镇奇门被素汐的忽悠,便不由自主紧咬牙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压根不敢再多言,担心再度失言,引来浊气。
魏黎之眉头紧蹙,沉声道:“若我们这次跟你走,便真能避开凶险,不再吃苦?”
“那是自然。”素汐语气轻快,底气十足,“我们傀儡人,从不骗人。”
魏黎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我们并非傀儡人,不必信你这一套。”
素汐撇了撇嘴,故作无奈:“嗨呀,那可就没办法了。你们不肯信我,便只能好自为之喽。我们先走啦,再见~”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水云舟的手腕,转身就走。
身后的修士们果然迟疑不定,没人敢贸然追上去。
若她方才直接跑了,他们一定会追。
可方才听她说了那些话,追不追,大家倒是拿不准了。
素汐跨出门时,步子还慢悠悠的。可刚踏出房门,脚步便陡然加快,几乎是拽着水云舟往前跑。
水云舟故意放慢脚步,佯装跟不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娘子方才还胸有成竹,怎么这会儿步子急得像是怕他们追上来似的?”
素汐脚下不停。
她一边拽着他快步穿行在回廊,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我那是忽悠他们呢!若是不装得笃定些,他们定然会跟着我们!你想啊,这奇门里若是没有大机缘,怎会引得来这么多修士?连南伯温都来了,那机缘,定是千年难遇的好宝贝!”
水云舟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哦?娘子这般有信心,能稳稳拿下这大机缘?”
“那当然。”素汐点头,语气笃定却又简单,“灵妖不会主动伤人,只要我心足够稳,不被幻象扰了心神就无事。我若再努力帮助灵妖解决问题,说不准还能拿到机缘石诡异币之类的东西。”
水云舟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那娘子如何保证,自己的心足够稳?”
素汐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夫君没听见他们叫我什么吗?他们叫我傀儡。”
“是哦,娘子。”
水云舟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何为傀儡?”
“就是说,我或许不是你真正的娘子,傀儡没什么恐惧。”素汐说得轻描淡写,没什么避讳。
她觉得,即便说了,这傻夫君大抵也不会介意,甚至未必能懂。
“哦。”水云舟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