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拔刀的冲动,抬手蒙住水云舟的眼,这才镇定问对方:“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这一问,反倒让诡异书生愣了。
他怔怔看了看相拥的两人,竟客客气气躬身致歉:“抱歉,走错房间了。”
弯腰时幅度过大,一块焦黑的面皮从他脸上脱落,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化作一捧黑灰。
他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灰拢在掌心,捧着便转身离开了。
素汐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若是真的妖物,岂会这般轻易退去。
“娘子,何人?”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几分迷糊。
“走错路的。”素汐答道。
“既走错路,为何蒙我的眼?”
素汐脱口而出:“瞧着太丑。夫君怀着身孕,该多看些好看的,譬如娘子我。看多了丑东西,怕是要影响孩子长相。”
“喔。”
素汐起身拴好房门,吹灭蜡烛便缩回被窝,长长吁出一口气。
人精力有限,灵妖、奇门、修士这些事,明日再说便是,反正她的寿命还有几十日,总不至于睡一觉就没了。
没片刻,水云舟便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水云舟:“……”
这女人,心是真的大。
宫外,激战正酣。
刀池戈化作数十丈高的黑气龙卷风,隐约可见她狰狞的面容。
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八位元婴宗主联手大乘境的南伯温,齐齐催动法器灵力,拼死将刀池戈逼退,而后,他们竟合力将皇宫边界的天穹,硬生生撕开一道黑洞。
“成了!奇门结界开了!我们能出去了!”
曹影高声欢呼。
赤炎宗掌门大笑:“这甲级奇门,也不过尔尔!我等合力,再加上南老的大乘修为,这点浊气,何足挂齿!”
“南老不愧是半步飞升的修为,竟能带我们破开甲级奇门!诸位,快些出去!”
南伯温也松了口气,若非诸位宗主将灵力渡他,仅凭一人,绝难撕开这道裂口。
“抓紧时间,速走。”
浊气笼罩皇宫时,城外伏魔壁上的画影,早已从贡士街,挪到了皇宫。
百姓们看着南伯温带领宗主们逼退刀池戈,硬生生破开奇门结界,顿时欢呼雀跃:
“南老实在厉害啊!!大乘境果真名不虚传!”
“天道不管的事,南老管了!他就是我们青都的修士之光!”
“南老虽未飞升,却已与神无二!”
欢呼声中,诸位宗主率先踏入黑洞。
魏黎之抱着灵力枯竭的沈沐影紧随其后。
沈沐影勾紧了他的脖颈:“魏郎,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吗?”
“嗯。别说话。”
沈沐影却并没有听,只是喃喃念叨:“魏郎,刚才我好想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看见了素汐,她说死也要拉我们垫背,会阴魂不散,永远跟着我们。我好怕……还好,只是梦。”
魏黎之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跨进了那道黑洞。
南麒背着被吸走才气、已成白发老妪的南怡,也跟着走了进去。
曹星刃灵力几近耗尽,她捏了捏手中铜符,却未收到半分回应,最终,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宫殿,这才咬牙跨进了黑洞。
可是,黑洞之外,并非奇门之外,而是皇宫内偏殿的一间客房。
一众修士僵在原地,齐刷刷盯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满是错愕。
床榻上,素汐被周遭的压抑感扰醒。
她翻了个身,紧紧抱住水云舟,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嘟囔:“夫君,咱们房里,好像进贼了。”
第37章 贡士街10(修)
“嗯。”
水云舟眼皮都未掀,只顺手将素汐揽得更紧,低声道:“不管他们,接着睡。”
素汐只觉自家夫君怕不是缺根弦,贼人都闯到房里来了,还想着睡?
就不怕被人连人带东西一锅端了?
水云舟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低声补了句:“反正这殿里的东西,本就不是咱们的。”
素汐一想,倒也觉得这话在理。
贼人既为求财,拿了东西便该走了,横竖这些物件与她无干,丢了也半点无妨,终究是睡觉更要紧。
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修士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是沈沐影先撑不住,声音发颤地打破了死寂:“阴魂不散,她真的阴魂不散!这不是梦……不是梦!她真的缠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浊气便如嗅到腥气的野兽,尽数朝这边聚拢,数根黏腻的诡异触手从暗处蜿蜒爬出,带着刺骨的腥风,直朝众人缠来。
诸位修士心头一凛,慌忙掐诀结阵相抗。
浊气触手狠狠拍击在修士们布下的结界上,两者相撞的刹那,金芒骤绽,嗡鸣震耳。
结界一成,内外便彻底隔了声息。
素汐方才似隐约听见有人低语,待凝神细听时,却又没了半分声响。
想来是贼人偷了东西已经走了,她把黑金短刀往床边拍了拍,这才放心睡去。
普通的贼人黑金短刀能解决,黑金短刀解决不了的贼人,那她也解决不了。
只要天不塌,索性放心睡去!
结界内,气氛剑拔弩张。
曹星刃满目厉色,厉声呵斥沈沐影:“你疯了不成?因你这一声妄言,触犯了奇门规则,引来了这漫天浊气!”
沈沐影瞥了眼周身固若金汤的金光结界,眼底的惶恐稍减,带了几分侥幸的轻快:
“怕什么?有诸位掌门和南老在,这般多元婴大能,还惧一个诡异书生和一个傀儡素汐不成?”
她话音刚落,结界便被一根粗壮的触手狠狠拍中,脆响一声,一道裂纹骤然蔓延开来。
赤炎掌门急忙补了一掌灵力,却被浊气狠狠反噬,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抹了把唇角的血,怒声骂道:“我等方才拼死对抗刀池戈,灵力早已损耗过度!这结界是众掌门合力支起的,撑不了多久!”
沈沐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看向一旁的南伯温,语气带着急切的希冀:“南老,您是半步飞升的大乘大能,近乎神仙,这小小的奇门,定难不倒您吧?”
南伯温想骂人,但碍于老一辈的稳重,却始终阖着眼,眉头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其余几位掌门也面露慌色,纷纷将怨怼的目光投向沈沐影。
木道院温兰掌门沉声道:“方才我等若装作贼人,悄悄离开这房间,兴许便不会引来了这些浊气。现在倒好,因你一句话,连累得所有人都走不了!”
温舟知晓此刻责怪无用,压下心头焦躁,转而看向魏黎之:“魏宗主,你是天道之子,十宗奉你为首,如今事到临头,该如何破局?还请你给个明示。”
魏黎之面色凝重,显然也无万全之策,沉声道:“便是南老今日在此飞升成神,怕也难在这奇门内再撕开一道生门。当务之急,是守好奇门规则,在这局中找到真正的出路。依过往经验,想寻出路,必先寻到这奇门的症结。根据症结,去找奇门内浊气最浓郁之处,生门必在哪里!”
“症结?”南麒面露疑惑,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帮刀池戈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杀害刀池戈的凶手,还用找吗?不就在你身边!”四海市女掌门谢唯宁素来沉默寡言,此刻终是忍不住开。
她目光落在已是白发老人的南怡身上:“依我说,直接把这小丫头宰了,丢出去喂浊气!说不定能替我们争得些许逃走的时机。”
木道院女掌门温兰眉头紧蹙,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满:“谢掌门,你们四海市行事,倒越发像魔修了。南怡所犯之罪,自有宗门刑罚司处置,岂容你随意定夺生死?”
谢唯宁正要反唇相讥,却被赤炎宗主厉声打断:“够了!两个娘们吵什么吵?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他话锋一转,沉了脸,“不过谢掌门话糙理不糙,杀害刀池戈的凶手,本就藏在这里。若能用她平息奇门的怨气,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不对。我们要找的,不是刀池戈。”魏黎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执,“这奇门浊气的本源,压根就不是她。”
曹影此刻早已乱了方寸,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道:“不是她,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那个傀儡素汐吧!”
她的话音刚落,床榻上的素汐竟陡然坐起身,一声清喝划破死寂:“是书生!是钦南,是那些诡异书生!”
大家被这声音吓一跳,纷纷抬眸望去,不敢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声响,也吵醒了身旁的水云舟。
他本就没睡安稳,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攥着素汐的手腕低声问:“娘子,可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那群修士铸了结界,若非一定的修为,断是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