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中奇珍异宝无数,那殿中传影石,并非寻常之物。”水云舟缓声道,“它应该能同步传送贡士街修士所经历的一切。娘子与那姓曹的修士在一起,查案经过,大概也被他们看明白了。”
素汐想起殿中那方传影石,心头了然。
她死之前,传影石不过是宗门间传递讯息的工具,如今竟能实时映照修士动向。
“这般年月过去,传影石的威能竟精进至此了。”她轻声感慨,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传影石不对劲儿。
这石头想要实时映照修士们的动向,应该还有一个东西,作为媒介连接。
水云舟没接话。
素汐也不再纠结修仙界的变化,伸手将被褥边角掖紧实:“夫君快歇着吧,今日变数太多,你也累了。”
“睡不着。”
“为何?”
水云舟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那些修士方才说得明白,这上京城恐将沦为炼狱。娘子,你当真不怕?你好不容易借法器逃出,倒不如趁此时机,早些逃走。”
“我不逃。”素汐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坚定,“夫君,有些事我尚未弄明白,必须查清楚。而且,沈魏二人无利不起早,他们在,应该是图怨灵刀池戈身上的机缘。”
“何事没弄明白?”
素汐据实道:“那窃才真凶,恐怕并非我们幻境所见的那八人。”
“娘子怀疑是谁?”
“不可说。”素汐缓缓摇头,神色瞬间凝重,“但那小皇帝,应当知晓内情。”
水云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挑眉打量着她,并未作声。
素汐顿了顿,又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曹星刃、刀池戈,还有那位小皇帝,恐怕本就是一伙的。曹星刃手里带着一枚铜牌,与刀池戈身上所携带的铜制符箓相似,应该出自一人之手。”
“哦?”水云舟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侧,“娘子何出此言?”
素汐语气笃定,缓缓道出猜测:“贡院里的怨灵刀池戈,恐怕是小皇帝与曹星刃合谋放出来的。那铜制的符箓,应该就是实时同步修士一举一动的媒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曹星刃的铜制符箓,将修士们的一举一动,实时地传送到了投影石上。那么,刀池戈所记录的经历,又实时传送给了谁?”
水云舟眼中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娘子这般心思缜密,才气恐怕不比那个叫钦南的书生逊色。”
“我自然知道。”素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也正因如此,在贡士街时我要才装傻。”
水云舟眸色骤然一沉,语气顿冷:“你拿我当诱饵,去招惹那窃才诡?”
素汐立马握住他的手安抚:
“夫君莫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夫君没了才气,还有娘子我呢。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早晚都要诞下孩子,变得痴傻,你早一些和晚一些才气枯竭,又有什么区别?”
水云舟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扣住她的双肩,一口下去,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素汐吃痛,嗷呜一声叫唤:“夫君!你怎么咬人啊!”
第36章 贡士街09
素汐满脸无奈,非但没有推开他,反倒伸手揽住他的头,软声道:“咬吧咬吧,你们孕夫本就情绪不稳,咬一口,是不是能舒坦些?”
水云舟却半点没舒坦,腹中骤然刀绞般剧痛。
他侧脸贴在她颈间,鼻尖清晰触到肌肤下血脉的轻颤,一股浓烈的食欲翻涌而上。
只是牙齿刚要触到她的皮肤,腹中两个孩子便各踹了他两脚。
紧接着,腹里两个胎儿,更是四肢并用,在他腹内乱捶乱踢。
水云舟:“……”
这般疼法,便是天道亲临,怕是也受不住。
他终究弃了对抗,下巴搁在素汐肩头,耷拉着脑袋阖上眼,静默调息。
素汐见他半晌没动静,低声唤:“夫君?睡着了?”
“嗯……”他声线慵懒,带着几分倦意。
素汐默然片刻,无奈道:“睡着的人可不会应声,躺下睡,才舒坦。”
“不要。”
水云舟把她抱得更紧,声音闷在她颈间,“我喜欢这般,喜欢闻娘子身上的香味。”
“我哪来的体香。”
素汐觉得好笑。
这凡人夫君,对她的滤镜实在深重。
她从前穷得叮当响,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身上哪有半分香气。
“有。”男人的语气笃定,慵懒里藏着不容置疑,“娘子知道抱着美食入睡的那种滋味儿吗?”
“你要这么说,那我明白了。你说有就有吧。”
素汐伸手想扶他躺平,却被他死死扣住腰,低喝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别动。”男人说。
素汐微怔。
这是……撒娇?
她忽然想起雷霆云说过,他娘子怀殷殷时,也是这般模样。
性情古怪,食欲怪异,连嗅觉都变得不同,总爱深更半夜喊饿,还能闻到旁人闻不到的气息。
与此同时,皇宫已彻底变天。
奇门内的浊气翻涌外溢,阴冷黏腻的黑雾瞬间笼罩整座皇宫,宗主们尽皆被困其中,避无可避。
房外。
值守的修士刚一转身,鼻尖几乎贴上一张诡异的脸。
那书生面皮焦黑,咔嚓一声,皲裂的缝隙里蠕出数条血虫,瞬间缠上修士的脖颈。
他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嘶吼道:“告诉我!混沌初分,天地玄黄,未见有山川,不见江海,唯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寰宇……后面是什么?《十州经史》这般基础,我怎么就忘了!忘了!”
修士吓得四肢瘫软,语无伦次:“诡……诡异……是甲级奇门的诡异……”
“快说!”
恐惧吞噬了修士的理智,不过数息,他便被血虫啃噬殆尽,只余下一副惨白的骨架。
诡异书生宛如行尸走肉,踉跄着在皇宫中游荡,嘴里反复碎念着那句未竟的话。
赤红的天穹下,一只雄鹰盘旋不去,几番想冲出皇宫的边界,却都被浊气凝成的触手拦下。
最后一次冲撞,它的半只翅膀被生生撕裂,只得拖着残翼,跌跌撞撞地在空中扑腾。
东门方向的苍穹轰然裂开一道巨口,密密麻麻的诡异书生从裂口坠落,砸在地上后便四散开来。
他们宛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皇宫甬道里四处游走。
怪的是,今夜的皇宫,竟无一个侍卫内侍值守,死寂一片。
雄鹰最终跌撞着飞进大明殿。
老太监刚给皇帝添上热茶,见了它这副模样,低声斥道:“小畜牲,怎的如此狼狈,莫要惊了陛下!”
大鸟扑腾着残翼,挪到南景昭脚边,垂着脑袋,满是愧疚。
南景昭指尖轻挑,一缕淡金色灵力溢出,堪堪止住它的血,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没飞出去?”
雄鹰连连点头。
“罢了,他们收不到朕的消息,该猜到皇宫已成炼狱了。”南景昭饮尽杯中茶,喃喃自语,“这奇门,比朕预想的来得更快。”
老太监默默续上茶,低声问:“陛下,是否传召诡异与傀儡素汐?”
“不必。”南景昭放下茶杯,抬眼,“南伯温那边如何?”
“南老与诸位宗主皆被困奇门,此刻正寻着出路。”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轰然撞开。
一名诡异书生闯了进来,身后的浊气触手肆意摆动。
他盯着南景昭,重复着那句嘶吼:“告诉我!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后面是什么?”
触手带着腥风直刺南景昭心口,却在触到他周身淡金灵光的刹那骤然僵住。
南景昭淡淡开口:“彼时伏羲女娲并辟洪荒,四野茫茫,无有纪度。遂,定乾坤,分水土,立法制。”
话音落,那触手簌簌两声,竟缩了回去,诡异书生呆立原地,似在思索。
也是此刻,素汐与水云舟的房门被撞开,一股浓烈的浊气涌了进来。
素汐眼疾手快,见水云舟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心头一沉。
根据之前的经验,夫君发丝变红,便是受怨灵之气侵扰,说明灵妖来了。
所以,定是曹星刃与魏黎之补阵失败,奇门遁甲阵外扩。
她手按腰间佩刀,眉头紧蹙。
不过死了十年,如今的灵妖竟猖狂至此,不仅困住一众修士,还敢与元婴修士正面抗衡。
更何况,皇宫里还有大乘境的南伯温!
诡异书生踏入房中,身后软腻的触手肆意张扬,那股阴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素汐通过系统给的异能,看出对方没有灵根。
她便猜测,这可能是灵妖怨气所化的幻觉,只会扰人心智,不会真正伤人。
如之前的殷殷一般,灵妖从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制造幻象,放大人心的魔障,让他们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