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刀池戈显形之前,素汐瞧见那些书生化作黑炭般的行尸,或许会畏缩。
可此刻,她望着周遭死寂的景象,只觉悲哀。
“有什么可怕的?刀池戈怨灵纵使凶煞,能比南家那些后生更可怕吗?这些书生,还有你,不过是被怨灵的怨气,幻化成这般可怖模样。可我知道,你们骨子里,依旧存着玲珑剔透的心,依旧才气斐然。”
“哪像南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满肚子都是算计与阴毒!”
曹星刃朝着天穹之上的破洞飞去,她祭出灵力,想尝试填补那破开的天。
她的灵力加速流失,一人力量不够,便冲着下方吼:
“魏黎之,你还在下面做什么?上来帮忙!必须阻止浊气外泄,否则整个上京城,都得变成奇门!”
魏黎之沈沐影二人,刚来到此处,便看见南家兄妹被架在上空,正在遭受浊气侵蚀。
他并不想去帮曹星刃,毕竟经历刚才一战,他的灵力几近枯竭。
若再有损耗,定伤灵根。
曹星刃见他没有动,才又道:“我们此次进奇门,所经历一切,都会同时显现在伏魔壁上。你若不想被世人耻笑你这个十宗魁首,便立刻上来,随我一同补天!阻止浊气外溢!”
……
素汐听见曹星刃在喊魏黎之,当即抬眼看去。
她看见那人,恨得咬紧了腮帮子,攥紧了手里的刀。
她心头的火气直往上涌,当即就要提刀冲上前去,手腕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按住。
水云舟不知何时,从她的乾坤袋里摸出了那枚捡来的莹润石头,指尖摩挲着石面,眉峰微挑,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咦?娘子,这是何物?”
素汐刚想说是抢来的修士宝贝,那石头便啪一声被水云舟捏碎。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磅礴的阵法之力裹挟着二人,周遭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不过瞬息,素汐与水云舟竟已稳稳立于奇门之外的皇宫大殿之中。
殿内十宗掌门皆是一愣,随即齐齐凝眸望来,神色各异。
上首的龙椅上,南景昭身披明黄常服,神色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显然是刚从寝宫过来。
素汐茫然地扫过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龙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是人族皇帝!
素汐心想这可太好了。
刚查明书生自戕案的真相,竟就直接见到皇帝,这运气好得离谱。
素汐当即敛了敛神色,对着上首的小皇帝拱手行礼,语气理直气壮:
“陛下!我已查明上京书生接连自戕的案件真相,特来领功!刀池戈已死在凶手手中,按照之前你与刀池戈的约定,是不是该满足我们一个愿望?”
“哦?”南景昭望着突然出现的二人,非但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反问,“你们想要什么?”
第35章 贡士街08
素汐抬眸望着上位的小皇帝,语气干脆:“陛下,给我夫君封个官。”
那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要回一件自己的东西。
她本以为小皇帝定会仔细考量,没料到的是,南景昭竟爽利应下:“好,朕允了。”
话音刚落。
坐在一旁的南伯温脸色骤变,急声提醒:“陛下,您莫不是糊涂了?非我族类,怎可入朝为官?”
其余宗门掌门,亦被这答复惊得脸色大变。
大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人间帝王掌凡俗权柄,这几代皇帝,虽无灵根,可骨血中流淌着始祖黄帝立下的血契。
天子一言九鼎,既出便无反悔之地。
南景昭这随口一句应允,如同覆水难收,说出来就必须做到,否则会遭到反噬。
众掌门虽知劝阻已晚,但还是忍不住道: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他们的身份,您难道不清楚吗?”
甚至有人指责:
“你这小皇帝,怎这般不明事理!终究是年轻,竟许下这等糊涂承诺!一个从里头跑出来诡怪玩意儿,怎能当人族的官?”
南伯温更是气得一掌拍碎面前的楠木扶手,声线发颤:“荒唐!荒唐至极!”
“君无戏言,你体内躺着始祖与苍生立下的血契!既已许诺,便必须做到!而你封他为官,我等修士便无权裁决其生死!”
曹影不明白,这小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提醒说:“之前这两位,可是在宗门通缉令上的。你可倒好,随口一个封官,我等不得不撤了对他们的通缉令和截杀令。”
最生气的莫过于赤炎宗的掌门,毕竟他小儿子被殷殷取走了灵根。
他勃然震怒,厉声喝道:
“此二人毁我儿灵根,此仇不共戴天!若不将其斩于剑下,岂能解我心头之恨?你为其封官,我们便只能遵守与人间帝王的血契,不能随意斩杀这对夫妇!否则便算违反誓约,被天道所伤,损伤修为。你此举,怎么看起来是在保护他们?”
面对诸位的质问,南景昭却幽幽叹气,语气委实有些无奈:
“诸位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当年朕曾与刀池戈有约定,谁能查出真凶,朕便应他一个心愿。如今刀池戈殒命,朕派去追查的人也尽数折损,方才奇门内景诸位也都亲眼所见,是这傀儡寻出了真相。现在她亲自来朕跟前讨诺,朕岂能食言?”
他神色微沉,目光转向水云舟,语气添了几分冷硬:
“他为我人间官吏后,你们修仙者虽管不得他生死,可按我人间法度,若他敢触犯律法、为祸苍生,朕便有资格斩他。”
曹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得轻巧,凭你们凡人之力,又怎能伤他分毫?”
“这便不劳曹掌门费心了。”南景昭周身陡然透出帝王威仪,语气冷硬,“此乃朕的事,亦是人间的事。诸位不如多操心一下,如何遏制浊气外溢,免得这上京城沦为人间炼狱!拯救苍生,才是你们修士应该考虑的事。”
素汐听得云里雾里,小声与水云舟道:“我们有那么可怕吗?我们不过是普通人。”
“是可怕,”水云舟提醒她:“娘子可别忘了,殷殷将那修士灵根,生生掏出的画面。”
素汐叹气,声音更低了几分:“那是殷殷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是老实人啊!”
水云舟点头称是:“是啊,我们是老实人。”
诸位修士见已经无法更改小皇帝的承诺,便不再纠结此事。
赤炎宗掌门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这二人,看着也没什么能耐,暂时对我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此事稍后再议。大家还是想一下,这浊气若是外溢,上京沦为炼狱,我们当如何自处吧!”
一个离了奇门浊气的诡异,一个傀儡凡人,暂留其性命,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找个人看着便好。
他们若有能耐,先前便不会四处逃窜。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的传影石。
奇门之内。
曹星刃正与魏黎之联手补天,抵挡浊气蔓延,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对。”
曹影看了一会儿,忽地又想起什么。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南伯温,“南宗主,为何南怡、南麒手中的法器,能将人从奇门内突然送出?此等异宝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你事先半句未提?”
诡异书生和傀儡素汐,压根不是从通过八门走出来的,而是通过南怡手里的那枚法器,强行从空间里撕裂而出的。
南伯温眉头紧蹙,语气沉冷地反驳:
“那是老夫从别处奇门寻得的机缘石,我只知其能在危急时防身,却不知还有这般妙用。老夫给族中后辈拿件法器防身,难道还要知会曹宗主?”
曹影语气酸讽,颇为不满:
“以南宗主的资历,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只是我原以为,像您这般德高望重的仙门长辈,会将此等机缘公之于众,看来倒是我太过天真了。”
此时众掌门皆紧绷着心神,尽数盯着传影石中奇门内的局势。
大家虽没商议出对策,但有的人,已经暗中做好了随时撤离上京的准备。
他们可不想被卷入甲级奇门。
翰文那老头废了半条命,灵剑宗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们可没那个信心,觉得自己能是走出甲级奇门的幸运儿。
小皇帝把水云舟和素汐召去偏殿,至于说了什么,他们也不太关心了。
此时他们更在意奇门何时外扩,他们何时撤退才显得没那么孬种。
约莫一个时辰后。
水云舟与素汐被皇帝的贴身内侍引至偏院歇息。
奉命盯着二人的修士,不敢松懈,在他们的住处外轮流值守?
屋内。
素汐伺候水云舟沐浴更衣,扶着他躺卧在床榻上,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官竟来得这么顺利,我原以为小皇帝定会逼着我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