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首辅府门前。
身着绯色官服、身姿挺拔的沈书言从马车上缓步走下,面容清隽,周身萦绕着书卷灵气。
素汐手里的折扇“嗡”得震了一下。
曹星刃望着沈书言进门的背影,声音有些哽咽:“素汐,可否让我进去看看?我想见他。”
“你是一把折扇,见到了又如何?他又不认得你。”
曹星刃语气轻快:“没事,我看看他,远远再看一眼也好。”
“行吧。”素汐来到后墙,看了眼窄小的狗洞和高墙,回头问水云舟:“夫君,你是选爬墙还是钻洞?你在幻境里身形矮小,钻洞应是合适的。”
水云舟神色淡淡:“娘子,我们是有灵根的修士,隐身穿墙,应是不在话下的。”
“真的可以?”
“你试试。”
素汐展开折扇,一股灵力溢出,勉强的高墙立刻被撕开一条裂缝。
“果然!我岂不是可以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
水云舟:“将那两位碎尸万段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隐身进入府内。
府中庭院雅致,草木葱茏。
沈书言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正坐在院内的榕树下作画。
他周身磅礴的灵气缓缓溢出,滋养着身旁的榕树,原本寻常的枝叶,竟在不知不觉间绽放出细碎的灵花,香气萦绕。
他在绘制曹星刃。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爽朗的身影从府外奔来,是幻境中“活着”的曹星刃。
她捉妖归来,手里提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风尘仆仆。
她连眼角都没扫一下沈书言案上的画,随手将银子往画案上一掷,旋即抓起他手边的茶饮,仰头便往嘴里灌。
小杯喝得不过瘾,她索性抱起茶壶,咬着壶嘴咕噜咕噜猛灌,姿态粗鄙。
沈书言却温柔看她:“娘子你且慢些喝。”
“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曹星刃放下茶壶,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四仰八叉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半瘫着身子抱怨,“今日姬家山有个妖物要破境元婴,雷劫滚滚,差点把我劈得魂飞魄散!那妖物无恶不作,还好你娘子我身手不凡,趁他破境最虚弱的时候,一举将他斩了!”
她指着拿回来的一袋金子说:“这是我的赏金,你看看,是否够你开销?”
“够了。”
曹星刃问他:“夫君,你拿这些钱,到底干嘛去?我昨日拿回来的,足够你救济城外灾民了。”
沈书言笑着说:“辛苦娘子了,若没有娘子,这人间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书生无法成功入考。”
曹星刃意识到什么,反问:“你拿这些钱,去救济那些书生?可是那些书生,不是有南家在管吗?”
“娘子你有所不知,”沈书言搁下画笔,走过来给曹星刃捏肩,“南伯温广建学堂,让天下人皆有书读,且这科举制度又定得较为公平,只要是举子,均可进贡士院科考。便导致上京城客栈,人满为患。”
“一到科考季,这客栈价格水涨船高。进京住一晚,价格不菲,普通人家一年也赚不了这般多。若是城外去住,或睡大街,这世道,妖魔横行,又难以保证安全。”
曹星刃明白了:“所以你拿这些钱,是为了让书生们有地儿住?让每一个来上京的书生,都能平安进考场?”
“是了。”
曹星刃伸手抱住沈书言:“我的夫君啊,当真是心怀天下。”
看到这里,素汐算是明白了,小声和水云舟嘀咕:“夫君,你看,不怪娘子我穷,来上京第一晚带你露宿街头。我就说这上京物价高离谱吧……”
水云舟:“娘子此言莫不是在逃避责任?那我是如何能赚到那些钱的?为夫能,你却不能,娘子,人穷志不短,你莫要狡辩,我还是敬重你的。”
素汐理直气壮:“你能赚钱那是你运气好,遇到了几个冤大头呗~”
两人拌嘴。
素汐手里的折扇却已经湿了,扇面被晕湿的瞬间,两人瞬间被一股强力,拉扯去了另一个场景。
西街。
沈书言拿曹星刃给的银子,在那边搭建了一些简易的住所。
一群又一群的书生,坐在街道两旁温书,朗诵声响彻整条街。
天快黑了,他给大家带来了白粥。
书生们囫囵吃完,又开始温书,寒窗十年,花空家财来上京赴考,谁都想高中,争个榜上有名。
沈书言离开时,腹部传来“咕噜”叫声。
家仆提醒他:“大人,夫人半个月没回来了,也没带回钱财,如今府里财库已空,下人们也都遣散了,揭不开锅了!您今天,将自己晚饭给了别人,您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吧?明日,还得上朝呢!”
“无妨。”
沈书言回家后,便在房中作画,一遍遍绘制曹星刃的图像。
他突然咳出一口血,家仆找来大夫看,才知是胃疾。
沈书言病倒,曹星刃带着赏金回来,得知夫君病倒,骂道:“你是什么傻子?人是铁饭是钢,你怎么能不吃东西?你要是没得吃,进宫去找小皇帝要一些吃的总行吧?怎么可以饿着自己?”
沈书言却笑着说:“是啊,人是铁,饭是钢,再过几日,便是科考之日了,他们不可以没饭吃。”
“你有病啊?”曹星刃眼眶发红,往他体内注入灵力,试图为他缓和胃疾,“嫁给你,算我倒霉。”
沈书言也觉得对不起妻子,握着她的手说:“我可真是个克妻命,连累你时常为我奔波,赚钱替我填窟窿。”
曹星刃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是命苦,这是我命里的劫。我们做修士的,多吃感情的苦,雷劫就能少挨点,破境也轻松一些。”
沈书言疑惑:“这是为何?我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经历男女感情之事,便能少挨雷劫?那岂不是修士们都抢着来人间找真爱?”
曹星刃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低声解释说:“因为恋爱的女人苦啊,不仅要撑起一个家,还要经历生育之苦。一般的女修,宁愿经历雷劫之苦,也不愿意来人间经历情爱呢。于女修们而言,雷劫都比情爱轻松。”
沈书言了然:“是我肤浅了,连累娘子经历情爱之苦。”
曹星刃哼了一声:“我乐意。和你在一起,我也经历了从所未有的快乐,赚钱快乐,你再旁边作画,我在旁边呼呼大睡,也快乐。”
她俯身而下,咬着他的耳朵说:“夜间能抱着夫君一起双修,更快乐。”
画面到这里被拉扯变形。
素汐和水云舟又被拉进了另一个场景。
黑夜,树林。
“钦南”手里握着一条白绫,目光呆滞往前走,嘴里碎碎念叨:
“没了,都没了。全都没了。”
他将白绫扔上树枝,打了个结,把脖子挂了上去。
他望着远方的月亮,泪流满面:
“娘子,我对不起起你。你当初不顾一切嫁给我,甚至掏空嫁妆也要让我住进贡士街客栈,可现在科考在即,我却丢了才气……娘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闭上眼。
素汐将手中折扇丢过去,白绫断了,钦南重重摔在地上。
魏黎之虽无法支配身体,却能感觉到身体清晰的疼痛,他觉得自己骨头断了。
素汐走过来,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可是上好的才气容器,百年难得一见的读书奇才。”
她吩咐一旁水云舟:“小六,把人带回去,养着!”
“好。”
魏黎之被素汐和水云舟带到了贡院里的一处密室内。
这间密室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味与腐朽的气。
他们用粗重的玄铁锁链,直接穿透魏黎之的肩胛骨,将他死死缚在一张冰冷的书案前。
他身下的座椅上,布满了锋利的铁刺,稍一松懈,便会被扎得血肉模糊。
头发被粗绳紧紧系在房梁上,只要他稍稍栽头打瞌睡,头皮便会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
从那以后,魏黎之便陷入了无尽的折磨之中。
他们每日强迫他读书、背诵典籍,为了保证他不被铁刺扎伤,每日只能保持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每日的睡眠时间,不足两个时辰,稍有懈怠,便是刺骨的疼痛。
若是打瞌睡,栽头瞬间,头皮都能被撕扯下来一块。
这般煎熬了一个月,待他体内的才气充盈时,素汐便会走进密室,直接吸走他体内所有的才气。
那痛苦,宛如被人拿刀生生劈开了脑袋,再一点点将脑髓给挖出来。
而这个过程,魏黎之可以清晰听见对方“取脑髓”的声音。
痛不欲生。
魏黎之想召出灵剑劈开幻境,可他刚有此念,时间居然回到了开始之前。
他竟把自杀、被救、被关、被折磨,再度经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