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越说越荒谬。”魏黎之面色不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想栽赃,大可以编得更像一些。”
“栽赃?”素汐转身,走向其它尸体。
其它尸体与被顾成峰毁掉的尸体不同,脖子上的线已经被拆走,仿佛有人故意毁去了痕迹。
“我本来不是很确定顾成峰真的存在,但是刚才有人趁我们不注意,拆去了其它尸体头颅的缝合线。现在,我确定了,顾成峰,就在我们其中。”
温十七吓得凑近素汐:“姐姐,你别吓我。这里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别人?莫非,魏宗主是——”
“他不是。”素汐看向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企图藏在身后擦拭血渍的手强行举起来,“你在藏什么?手指上哪里来的血迹?”
温十七一愣:“我……这是刚才和血虫搏斗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这是什么?”水云舟不知何时来到温十七身后,竟从她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卷泛着幽蓝光泽的细线。
这些细线,正是从那几具兽头尸体的脖颈上拆下来的。
丝线带了血迹,温十七碰过,所以手上有血迹残留。
沈沐影目光落在那几根线上,瞳孔微缩,显然也被震惊到。
怎么回事?那不是坤岳的小女修吗?何时变成了顾长老?
温十七的脸色变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素汐死死钳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该有的力量。
“姐姐,你弄疼我了。”温十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眼眶泛红,“我真的不知道那线怎么会在我的乾坤袋里。我……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看见的,我没有机会去拆那些线啊!”
素汐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水云舟把那卷幽蓝的线举到烛火下,仔细端详。
线的质地极细,却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隐约可见上面刻着极小的符文,那不是灵力刻画的符文,而是某种更加精密的东西。
水云舟用疑惑的语气询问素汐:“娘子,你看这线上是什么?像是咒文。”
素汐伸手接过,细细打量,她笑着说:“剑咒。”
她的目光落在温十七脸上:“你方才与浊气纠缠时,动用了剑咒,这些东西是有灵气的线,被你的剑当做灵气吸走。混战时,自然无人仔细分辨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是灵气还是这些灵线。”
沈沐影神色肃穆地望着素汐,心中疑惑悄然而生。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最想素汐死的人。
那么现在,她成了最不想素汐死的人。
四周氛围变得愈发压抑紧张。
沈沐影觉得喉咙发干。
若温十七是顾成峰,真正的温十七又去哪儿了?为何能在不知不觉间从众人视线里消失?
水云舟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棠棠,轻声道:“别咬,脏。”
棠棠正抓着他的衣襟往嘴里塞,闻言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看向素汐。
素汐没有看孩子,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十七身上。
“温十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不,我应该叫你顾长老,对吗?”
温十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怯生生的模样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素汐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沉渊盾已经无声无息地护在身前。
“我没有发现,我也不确定是你,只是用了排除法。”她说,“沈沐影没有灵根,自然不可能是她。魏黎之的灵剑认主,你可以变成魏黎之,却很难造出一把灵剑。”
她顿了顿,看向水云舟手里那卷线,“当然,我的排除法极有可能是错的,你是强于南伯温的大乘修士,可能还有其它什么方法隐匿身形。我如此质问温十七,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没想到把你给炸出来了。”
温十七的笑容更深了。
她缓缓抬起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那张年轻的面容像是水波一样晃动,渐渐模糊,最终凝固成另一张脸,面容俊朗。
他是真正的顾成峰。
很快,顾成峰的脸又变成了温十七。
时不时地转变,男女莫辨。
沈沐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魏黎之的面色也跟着变得难看了些,表现得很意外。
只有素汐,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只是微微挑眉。
“温十七告诉过我,进奇门需要邀请。根据以往的奇门推测,能收到邀请的必是和奇门事件相关之人。温十七能受到邀请,自是与这奇门内的案件有关。我知道这个规则,你应该也知道,所以你不会那么轻易杀了她。”
素汐的声音不卑不亢:“说吧,真正的温十七在哪里。她应该还活着,对吗?”
顾成峰看着素汐,目光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素汐,你真聪明,太聪明了。你聪明到,我绝不会放你活着出去。”
“若你现在不放出温十七,你会死在这里。若你现在杀了我,你也会死在这里。”
素汐一脸笃定道。
顾成峰的眼神变了,并没有否认他。
“当然你可以当我瞎说,可以不信我的话,”素汐耸肩,一脸轻松:“我喜欢猜,我已经猜中很多次了。你应该知道,东泉人族人的直觉最敏锐。这具身体虽不属于我,但我依旧拥有东泉人灵敏的直觉。”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要想找到出去的门,就请让温十七出来。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修士冒充异修杀人、并且用天蚕冰丝为普通人缝合兽头、把他们伪造成异修的证据。现在我们还差人证。”
素汐声音顿了一下,又道:“你利用沈沐影让我取走那枚灵石,不就是想监视我,利用我找到出去的门吗?现在我有头绪了,需要你的配合。”
“素汐,你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女。”
顾成峰手一挥,掌心出现一只葫芦。
他将葫芦捏碎,温十七的三魂从里面摔了出来,回到了顾成峰所占据的身体里。
她在里面被闷了许久,差点憋死!
她被卷入这里时,睁眼便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无意间碰到了顾成峰的胳膊,被对方反手抓住,三魂被吸进了葫芦。
顾成峰挤入她的身体中,藏进了她的身体,同时放出了那一具替身。
因为丢了三魂,温十七无法主导身体,但她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有记忆。
温十七此时此刻重新掌控身体,立刻动用灵力硬生生将自己与顾成峰的身体撕扯、分离。
她终于得救,迫不及待朝素汐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姐姐!”
素汐低声说:“怪不得温十七的表现这么像她自己,你竟然动用了占身术。”
顾成峰吸走了温十七的三魂,同时把自己的身体藏进她的体内。
被操控的人会有自己的思维,但因为被吸走了三魂,导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这等术法,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身体,并且操控别人。
顾成峰留在原地,望着素汐:“人我放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解出去的门。”
素汐一手拿线,一手牵住温十七朝方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临走时,不忘嘱咐水云舟:“夫君,抱好孩子。”
“……又是我?”水云舟的语气明显带着怨气,“娘子,你看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像不像一张又一张的葱油煎饼?”
“……”素汐咳了一声,安抚他,“夫君稍安,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时间久了,我怕饿着孩子,这里可没有孩子的粮食。”
“哦。”
听她这么解释,水云舟的怒意这才稍稍平复。
否则他是真的会怀疑,素汐是在找借口不管孩子,让他一力承担带孩之辛苦。
素汐明显察觉到从水云舟身上溢出的怨气,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水云舟。
男人抱着两个孩子,一脸幽怨地望着她。
她忽然有些心虚。
“夫君,”她放软了声音,“等出去,我天天带孩子,让你休息,好不好?”
水云舟挑眉:“这话你几日前说过。”
素汐连忙认错:“我承认,我是有点忙,忽略了你和孩子。但你看,棠棠和砚砚都更黏你,这说明她们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水云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素汐咳了一声,转身就走:“这里不是聊家事的时候,找出去的门要紧,快跟上我。”
温十七跟在她身侧,小声道:“姐姐,姐夫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夫君性格极好,不会轻易生气。”素汐自信满满,“他就是抱怨两句,哄哄就好了。他是我见过思想最简单的人。”
温十七看了一眼身后抱着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