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看,水云舟都像是副本里的邪神,压根不像什么脑子一根筋的单纯书生。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
素汐一手拿着那卷幽蓝的线,一手扶着腰间的黑金短刀,步伐稳健。
顾成峰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魏黎之和沈沐影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说话。
沈沐影的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复杂。
魏黎之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几次想开口,却又忍住。
终于,素汐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公堂”。
素汐举着手里的线道:“大人,证据来了。”
上首位,出现了马面人,而他们身侧,同时也出现了牛头人。
马面人依旧坐在那里,惊堂木摆在案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看见众人回来,腐烂的马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用浑浊的眼珠扫过每一个人。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素汐走上前,将那卷幽蓝的线放在案上。
“找到了。”她说,“修士冒充异修杀人,用天蚕冰丝缝合兽头,伪装成异修作案。这些线,就是证据。异修是不可能拥有灵剑宗的天蚕冰丝的,此物只有灵剑宗长老才能拥有。”
马面人低头看向那卷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素汐。
“凶手是谁?”
素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她抬起手,指向温十七:“十七,你来告诉大人,凶手是谁。”
第61章 以身为牢05
“姐姐,你如何知道,我知道谁是凶手?”
温十七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猜的。是你告诉我,收到邀请的人才能进来。你这几年才开始修仙,异修案发生时,必是没有能力杀人的。因此,你只能是受害者。”
素汐语气平静,娓娓道来:“你手上有翰文给的法器,又有温舟的灵剑,你其实并不需要我的保护,可你却故作弱者,引我护你,不过是想让我帮你进入这里。”
“浊气最浓郁之处,能困死南伯温,必也能困住其它大乘修士,你打的事这个算盘,对吗?你这么处心积虑,忍辱负重,应是知道内情的。问谁是凶手,你比我应该更清楚,不是吗?”
“姐姐,你真聪明。”
温十七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看了一眼案上那卷幽蓝的线,又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落在马面人身上。
“大人,”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凶手是大乘修士。”
马面人的眼珠动了动,没有打断她。
温十七继续道:“那些被缝合兽头的尸体,被赋予生命,极其损耗修为,非元婴修为不能为之。而这灵线又是灵剑宗的东西,元婴以上修为除了魏黎之,诸位长老,也只有十年前死去的素汐。”
魏黎之的脸色微变。
马面人问:“那凶手是灵剑宗的掌门魏黎之?”
温十七摇头:“不是。异修吃人事件,已经存在了十几年。此案件发生时,魏黎之正在参与绥渊之战,没有作案的机会。”
她指向顾成峰:“而这位,便是灵剑宗的长老顾成峰。绥渊之战,他借口闭关并未参与。实则是在坤岳作祟。”
温十七说到这里,走回素汐跟前,低声说:“姐姐,你还记得你死之前发生的事吗?你没有去绥渊战场,负责镇守宗门,期间坤岳城遭遇异修吃人案,坤岳弟子相继失踪,我师尊十分苦恼,向你求助。”
素汐点头:“坤岳城求援,我带师弟师妹前往支援,在坤岳城内遭到不明的阵法。师弟师妹死伤过半,失踪者众。”
她说到此处,看向魏黎之:“我救援之事,你分明知晓,之后为何变成了我在凡间与面首寻欢作乐、作恶多端?魏宗主,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魏黎之面不改色:“你们说的这些,不过是猜测,有何证据呢?”
他紧紧盯着温十七:“你是翰文这些年新收的弟子,十年前你只是个普通人,如何知道这么多?”
“因为,”温十七抬手指向顾成峰,“我亲眼看见我的阿原,被他斩断头颅,缝合上兽头。我的阿原明明是坤岳府尹,却被百姓当成吃人的异修,他们不准我为阿原收尸,任由他暴尸荒野。”
顾成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向温十七。
他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姑娘。
他本以为温十七只是翰文座下一个有天赋但修为低微的小弟子,却没想到,她竟是当年事件遗留的活口。
温十七见顾成峰没有说话,又转回看向素汐:“你难道就不好奇,你失踪的那些师弟师妹,去了何处?”
素汐疑惑:“你知道?”
“全被顾成峰给吃了!”
女孩的声音如雷霆震耳。
素汐以为子对宗门弟子,已不会有任何情感波动,可听到这个结果,心脏依旧像是被拧了一下。
那些师弟师妹们皆是她一手带大,如同她的孩子。
他们虽年轻,可资质极佳。
她以为他们只是简单的死亡,却没想到是被顾成峰给吃了!
温十七转而看先顾成峰:“你是不是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看到了你行凶的一幕幕?”
“我还真是好奇。”事已至此,顾成峰不再伪装。
“温十七取出了一枚玉片:“他们不让我为阿原收尸,我便每日去乱葬岗看他。一名灵剑宗的金丹弟子,逃到那里。她自知你不会放过她,必死无疑,给了我这枚玉片,让我可以隐藏气息。”
“这枚玉片记录了你吃掉她的一幕幕,她人还未死透,你却片下了她的肉,将她一点点吃掉。这枚玉片,亦是记录了的暴行!”
“你简直不是人!你是恶鬼!是恶魔!”
“那女修死前,让我把这枚玉片交给灵剑宗的大师姐素汐。可等我靠着这双腿,走到灵剑宗时,已听到了灵剑宗大师姐素汐自爆身亡的噩耗!”
“哈哈哈!多么可怜的人啊!灵剑宗早就烂透了!唯一的好人,唯一能被弟子信任的人,居然就这般死去!”
“不过,这一趟我也不算白跑。若非我靠双腿爬上灵山,进入灵剑宗,师尊不会注意到我,亦不会收我为徒。”
“我努力修仙,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杀了你这狗贼!”
温十七的声音在公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那枚玉片被她高高举起,在幽暗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本该是圣洁之物,此刻却承载着最血腥的真相。
顾成峰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枚玉片,眼底杀意尽显。
此物,决不能流出奇门之外。
顾成峰从脊骨里抽出一把灵剑:“说完了吗?真是遗憾啊,知道这件事的你们,都得死。”
灵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公堂的温度骤降。
那是大乘修士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如深渊降临。
水云舟抱着两个孩子往后一退。
温十七首当其冲,被那股气势压得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煞白。
可她死死咬着牙,一步不退,手中的玉片握得更紧。
素汐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
沉渊盾无声展开,将那股威压隔绝在外。
“顾成峰,”她的声音平静,“这里是奇门,不是你的灵剑宗,你以为,你能在这里面翻起什么风浪?南伯温尚不能冲出奇门,何况你。”
“奇门又如何?”顾成峰冷笑,“我吃了那么多人,修了这么多年,区区奇门规则,能奈我何?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浊气本源还未出现吗?只要浊气本源未出现,我的灵力,杀你们,足矣。”
他抬手一剑,剑光如虹,直刺素汐。
素汐举盾相迎。
“铛——”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沉渊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素汐眉头一皱:“你刚才不杀我们,只是在拖延,在试探浊气本源是否出现?”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舍不得杀你么?”
顾成峰又是一剑斩来。
素汐侧身避开,黑金短刀顺势劈出,刀锋直取他咽喉。
这老东西,比那具工艺精湛的硬疙瘩强了不止十倍。
顾成峰不闪不避,灵剑横挡,同时左手一掌拍出,掌风如雷。
素汐收刀回防,仍被掌风扫中,连退数步。
“就这?”顾成峰嗤笑,“金丹期的蝼蚁,也敢挡我的路?”
他再次举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素汐身前。
是魏黎之。
顾成峰眉头一皱:“黎之,你做什么?”
魏黎之没有回头,只是一脸抱歉:“不是我。”
“是我。”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竟是沈沐影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