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着官服的浊气本源走下阶梯,来到他跟前:“我一直在这里,我无处不在。”
他每走一步,脸上的五官就清晰几分。
温十七神色动容,嘴唇嗫嚅,声音到了嗓子眼却始终发不出来。
浊气本源靠近,顾成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碍于强大的浊气,正在一点点溃散。
“我的灵根!我的灵根!你个贱女人,你和她一样,迟早会死!我死了,还有他们,他们绝不会容忍你带着自己的思维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便咕噜噜往外冒血泡。
素汐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手指上:“她是谁?”
“她?哈哈哈哈不过是一个和你一样有着点小聪明的贱女人!你和她不过只是女子,你凭什么拥有这个世界的天道庇护?她又凭什么可以掌控这个世界?”
“哈哈哈哈……又如何呢?女人终究过不了情关,不是一样心甘情愿,沦为男人的后宫,为男人付出,最后被吸走气运?哈哈哈哈哈,又如何呢,又如何呢!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神!你,你们,只是蝼蚁。”
“我不会死,你们杀不了我!杀不了我!”
他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第63章 以身为牢07
“她是谁?你背后,还有谁?”
素汐问他。
可顾成峰还想再说什么时,身体“轰”一声被炸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温十七闻着这味儿觉得奇怪:“怎么回事?他没有自爆,可身体为何炸成了碎片?也没有任何灵力痕迹,这是为什么?”
素汐蹲下身仔细检查,确实没有任何灵力痕迹。
她摇头:“不清楚。”
在顾成峰被炸碎的一瞬间,变成鸭子的沈沐影被解除了化形术,瞬间变回人。
她看着那堆碎片说:“是有人在他身体里,安装了类似于定时炸弹的东西,对方远程引爆了,不需要灵力。”
温十七听得云里雾里:“那是何物?”
“你们这些……人,不会懂的。”
沈沐影想说“你们这些修真界的古人是不会懂”,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可能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被他们植入了现代人记忆的傀儡罢了。
可笑,多么可笑啊。
魏黎之想伸手牵她,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男人低声道:“长老已经死了,有什么,我们出去之后,再行商议,顾全大局。”
沈沐影看了一眼魏黎之,此时才觉得他很陌生。
她从一开始并不喜欢魏黎之。
对他只是步步为营的利用。
如果不是他在副本里,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救,她压根不会对他动心。
可是为什么?
非要在她动心的时候,才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魏黎之才是伪装成猎物的狩猎者。
异修吃人案,真相大白,浊气本源正望着他们还活着的所有人。
温十七走上前,去到浊气本源跟前,抬手想去抚摸他的面颊。
她哽咽了一下:“对不起,阿源,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明源的脸上五官清晰,他冲着女人眉眼一弯,犹如当年少年意气:
“十七,你怎么还是这幅苦瓜脸?不是修仙了吗?修仙就该有修仙稳重,将来代替我去守护坤岳百姓。”
“你太高看我了,我虽有灵根,可当下天地灵气减少,我没有修炼的根基……”
温十七看了眼身后的素汐,又说:“破局主要是她的功劳,我也没资格拿机缘。”
明源没有去看素汐,只是望着她说:“谁说修炼只能靠灵气呢?浊气、文气、以及百姓民心……皆可修炼。你只需要找到自己的道,只要你的道是正向的,走下去,即可得修得大道。”
“找到我自己的道?”温十七一脸迷茫,喃喃道:“我的道……是什么呢?”
明源伸手过来,搁在她的胸前:“十七,我曾经说过,你虽是妇人,却有一颗浩然之心。你能爬上灵剑宗那座高山,靠的从来不是灵根,而是你的浩然决心。”
“什么意思?”
温十七听得十分迷惑。
明源笑着解释:“你若上灵剑宗之前便有灵根,依着翰文那老东西的惜才的本性,怎么会没有办法找不到你?收你为徒?”
“啊……你的意思是?”
明源点头:“是的,你的灵根是因为爬灵山应运而生,它是这世间罕见的浩然之心。你并非是因为有灵根才能爬上灵剑宗的高山,而是因为,你想替死在坤岳的人讨回公道。”
“这……”
温十七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有浩然心。
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只是一个妇人。
温十七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浩然之心。
这个词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觉得恍惚。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人生。
被父母卖给人当媳妇儿,因为生不出孩子,又被转卖进入烟花之地挣扎求生。
陪着笑脸应付那些醉醺醺的男人。
她见过太多丑陋的人性,也学会了太多苟且的活法。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浩然之心?
“阿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一定是弄错了。我……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被家人嫌弃、被世人轻贱的妇人。”
明原看着她,目光温柔,笑声灿烂:“哎呀,十七,你做什么总是这样妄自菲薄,你很厉害,你忘了我们一起合作查案的那些日子了吗?你比我可厉害多了。你会察言观色,也足够敏锐。而我,只是个书呆子。若没有你,我不可能查到,那些异修吃人案件,是大乘修士所为。”
他的句句肯定,让温十七眼眶发热,眼泪忽然掉落。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还在青楼,被老鸨逼着接客,她死活不肯,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
老鸨说她犟得像头驴,迟早要将她打死。
她为了更好的生活,答应先从卖艺开始,从而结识了来烟花之地查案的明原。
为了能够得到明原的庇护,她从来青楼的异修身上搜集线索。
明原得到线索,还真的一步步推演到了灵剑宗的大乘修士身上。
那天夜里,明原敲响了她的门。
她以为是哪个喝醉的客人,可门外传来少年温和的声音:
“别怕,我不是来寻欢的。我是坤岳府尹明原,你提供的线索我都收到了,我想请你帮忙。”
府尹?
她以为那少年,顶多是个官差,没想到,年纪轻轻,竟是府尹。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眉眼清朗,带着几分书卷气。
明原说没钱替她赎身,但他可以每月花钱“包”她,让她只给他一个人“服务”。
明原是个少年天才,但对查案确实不擅长。
温十七待在他府里,帮他整理卷宗、分析线索。
她在明源府上待了三个月。
那是她这辈子最轻松的三个月。
少年不会要求她生孩子,更不会要求她接客。
吃什么会问她的意见,总夸她厉害,细心,敏锐。
她在一声声夸赞中,生长出了新的血肉。
不用陪笑,不用挨打,只需要对着那些卷宗,把自己知道的线索一条一条说出来,对明原来说,已是极厉害的事。
明原会认真听,按照她指引的线索,再去查。
她和明原分头查找线索,她在乱葬岗遇到了灵剑宗的女修,给了她一枚可以隐蔽气息的玉片。
那枚玉片,也记录了大乘修士顾成峰,在坤岳行凶作恶的一幕幕。
所为妖魔横行只不过是顾成峰引开各宗掌门弟子,制造出来的借口。
绥渊之战,魔族被灭,顾成峰坐收了渔翁之利。
她揣着玉片返回府尹府,同明原商议对策。
可是当天夜里,怀里那枚玉片忽然发光。
明源的脸色瞬间变了,猜道:“应该是有修士靠近!大概是作恶的修士知道我在查他们,来灭口了,你躲起来!”
温十七问他:“要躲一起躲!”
“不可!”明原道:“今夜我必死!若他们不杀了我,势必会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届时,你也危险!我俩必须有一个活着,否则,顾成峰之恶行,便无法送去灵剑宗。那女修让你把这东西送到素汐手上,她必是宗门里的可信之人!”
他一把将她推到床下,低声说:“别出声,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来。”
她躲在床底下,透过缝隙看见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灵剑宗长老的服饰,须发皆白,面容俊朗,正是顾成峰。
她看见顾成峰没有多言,忽然出手,一剑斩断了明源的头颅。
鲜血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