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老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孩说什么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被淹死的感觉不可怕。”语气特别天真。
他感受不到可怕的情绪,他只是掉进水里的时候呼吸不上来而已。
呼吸不是情绪。
两位老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138章 认知构建:大人们觉得他好可怜
两位老人教了夏煜阳很久才勉强让他像一个懂事的孩子,尽管他看起来的乖巧懂事都是拙劣的模仿两位老人传授的理论知识。
恰好孙女最近觉得不安全,他们便把夏煜阳送到孙女身边,希望他能学着稍微照顾一点姐姐,暗地里还增派了人手远远盯着。
他们想看看夏煜阳能不能真的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融入社会。
他们再三叮嘱,姐姐是他最亲密的人,他们血脉相连,要互相支持和保护。
夏煜阳也确实照他们说的做,扮演一个他所构建的认知中乖巧弟弟的角色,他在这方面确实很努力狠认真。
他和姐姐开始住以后,没多久就感觉到不自在。
因为夏晨曦带给他的是另一套三观,不是两位老人那套传统的社会价值观,甚至还带点旧社会色彩。
这让他很不适应,要重新学习姐姐这一套新的认知体系。
周围没什么其他人类样本供他参考,但他可以看电视。
他年纪小,看电视也很正常,本来也不大的夏晨曦也不约束他。
电视里的人尤其是主角,总是善良的、正义的,会怜悯那些弱小的人类。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弱小这个概念。
弱小的人相对来说是强者。
因为大部分人不会防备弱者,还会怜悯同情弱者,还会有很多人站在道德高地同情弱势方。
利用大众怜悯心占领舆论高地的虚假弱者,实际上是强者。
不懂利用自己弱小可怜之处的弱者,才是真的弱者,这种真的需要帮助的弱者,却往往很少得到帮助和资源的倾斜。
这个想法在他把那个保安废掉以后得到了证实。
他切掉了对方的作案工具,看对方在血泊里打滚鬼哭狼嚎。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他人失态的兴奋感,甚至有股恶心。
他伤害了别人,无论是认知层面还是法律层面都是不对的。
但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是天生的弱者。
他只需要表现出慌乱,表现出被吓傻了的模样,周围人反而都会过来安慰他。
大人们觉得他好可怜。
他不理解,但努力尝试理解。
温柔的警员和医生都在试图开导他,说他小小年纪经历这种事情,肯定被吓坏了。
他也说出了这件事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不可怜。”
他想起的是那个保安闯进家里时候,夏晨曦惊慌失措的脸,和把他护在身后时发抖的手。
“姐姐才可怜。”
不是作为女性的可怜,是作为人类的可怜。
同样是人类,有的人凝视他人、有的人侵害他人,有的人却被迫的被凝视、被侵害。
只因为有性别的划分。
按照感性思维的理解,他应该要觉得姐姐可怜,虽然他不知道可怜是什么感觉。
但他的推测出现了错误,姐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生龙活虎,没有丝毫被那件事影响,还热情洋溢的向他打招呼,“哟,小老弟,恢复的不错呀!”
然后向跟着她来医院探望的众多姐妹展示自己的弟弟,“看到没?这就是我弟,手起刀落切掉对方作案工具的时候,那叫一个利落!那叫一个潇洒!”
“哇!”几个小姑娘十分配合鼓掌,情绪烘托非常到位。
他被各式各样的女孩围住,一会捏捏脸,一会摸摸头,一会拉拉手。
“你弟弟这么乖?”
“起了女孩名就是好,性格都和女孩一样好。”
“爱护女性,有女孩一样美好的品质,是个好弟弟。”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脑子里也一片困惑。
是观察样本太少的原因吗?这和他书面知识的认知不符。
他的姐姐不符合书面知识和传统理论定义的娇弱少女,也不符合人类社会中刻板印象的女孩,更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什么心理上的阴影。
这让他原本构建到一半的世界观又开始摇摇欲坠。
也许是基因和思维方式有异于常人的缘故,他很快就自己捋清了逻辑思维。
姐姐的异常感来源于她有作为一个人的主体性,而不是作为一个传统视角的女性。
他不该以女性的视角去看待姐姐,而是以人的视角。
平等的作为人看,而不是分性别去看。
她们依然有和其他女性一样的困境,依然会被凝视,但她们会主观的去凝视他人。
她们会经常讨论其他男生的穿着,哪些穿的清冷禁欲、哪些穿的风骚勾人、哪些穿的板正无趣。
他也是在观察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个晚上夏晨曦对于保安潜入家里的时候,脸上惊恐的表情不是女性见到男性时的出于性别观念的害怕。
而是一个正常人看到家里有陌生人闯入时,对于生命安全的担忧和恐惧,以及对犯罪分子的害怕。
这是作为人类正常害怕的情绪,而不是女人对男人的害怕。
他自己也要害怕,因为歹徒也会伤害他,而不是单单觉得姐姐可怜。
他又理解错了,人类的情绪好难理解,幸好没人发现他演错了。
他觉得夏晨曦这边传递给他的世界观比他观察到的和了解到的书面知识更加符合正常人的定义。
所以他开始模仿夏晨曦心中理想的弟弟。
但这又和现实世界是冲突的。
比如他和牧礼裴书行那些人偶尔碰到一块的时候,双方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他们很看不起夏煜阳。
觉得他不光名字女性化,整个人也很女性化。
干干净净的坐那一个人玩,不像他们打球回来一身的汗,身上还沾了灰。
他们以前相处不愉快,现在也处不来,索性不一块玩。
然后他俩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夏煜阳就连吵架骂人都格外不同,更不想和他相处了。
大部分男生出口成脏都带女性长辈,夏煜阳的骂人知识储备全来源于夏晨曦和她的姐妹团,出口成脏都带对方男性长辈,甚至伤害加倍。
对面震撼的表情让夏煜阳难以理解。
都是人,为什么用女性长辈做骂人词汇可以,男人就不行?
他认定自己的理解没出问题,骂人带爹带爸带爷爷也很合理,大家都是人,谁比谁高贵?
难道说你真的从你爹后门出生?难怪脏成这样。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骂的过他,破防极高。
逐渐的,夏煜阳意识到自己和正常的男孩子不太一样。
他应该去学习其他男孩子,但是骂人的功夫还是姐姐这边略胜一筹,他不打算改。
也因为他这些年的优异模仿非常像正常人,让两位老人对他放下了戒备,不再请老师到家里一对一教他,而是让他上了初中。
他决定先从自己的同桌开始模仿。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都爱玩手机、爱玩游戏、爱运动。
他一直都在观察身边的人类样本,发现没有固定的模板可以参考,因为每个人都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他只能有一个大致的参考方向。
他和同桌不熟,甚至连名字都没记住,对方要借他手机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根据他对朋友和同学这种关系的了解,玩会儿手机也是正常的,还能上号代打呢。
没想到最后却闹出了事,他被对方的父母碰瓷,要家里拿钱摆平。
他应该有什么情绪呢?
害怕、惶恐、委屈。
对的,他好害怕、好委屈、好惶恐。
等到夏晨曦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夏煜阳。
别说夏晨曦信了,连夏煜阳自己都信了。
他好像真的有情感、有情绪,有正常的对外感知。
那真实的他呢?
还是想破坏些什么。
还是想戏耍别人,看他们失态后的丑陋模样。
这会让他有一种操纵别人情绪的快感。
可这是不对的,正常人不会这么做的,他努力的应该是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可只要一想到他发现的那些事情的背后阴谋一旦被揭露出来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他就会忍不住的兴奋,连浑身的汗毛都在颤栗。
这种行为很快被家里制止,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牧礼家里那些研究,根本就是买的夏友明的研究资料。
家里盯他盯的太紧了,他们不放心他,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夏晨曦所说的他要举报纪永新的事,更因为他的基因缺陷,还怕他遗传了父亲的反社会人格,做出更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