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江秀樾过来的时候,她跟老太太都不好过问,大太太倒是拉着人问了一通。
听那意思,是成了的。
这是有了肌肤之亲,人家姑娘也不搭理他,他还生气了?
“咳。”三太太干咳一声,“你且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裴临之垂下眼,“儿知道了。”
他走后,大太太还要絮叨些话。
裴宁芝见状,上前拉了江秀樾:“祖母,我与静挽姐姐约了永安侯府家的张四姐姐一会儿子打锤丸,让嫂嫂跟我一起去吧。”
永安侯家的四姑娘还是江秀樾的闺阁朋友,裴母哪有不依的:“不要太淘气,多带几个下人。”
裴宁芝拉着两个人跑出去:“知道啦!”
永安侯张家的四姑娘闺名兰臻,是江秀樾从小玩儿到大的好友,这一年里除了节下走动,两个人也是多通书信,不曾听说裴宁芝与她有交际。
何况她年底时随着家里祖父母回青州老家去了,说要过了正月十六才回来的。
出了门,江秀樾才问:“兰臻?”
裴宁芝回头看一眼,见离着四井堂远了才停下,抬手捂着胸口平缓呼吸。
“陛下要给张四姐姐赐婚,昨日他们家就回京了,知道你不方便,她就把帖子下到我这儿来了,一会儿就来咱们家。”
江秀樾如今自己一个人,少与外界走动,有什么事儿还不如裴宁芝知道的多。
“赐婚?与谁家?”
现如今圣上年迈昏聩,皇子年幼,底下世家虎视眈眈,若是张家与皇族结亲,以后定是要沦为众矢之的。
裴宁芝搅着帕子,“和恭王府。”
江秀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世家把持朝政,皇位如同虚设,但恭王府是异性封王,世袭罔替过三代,而今恭王府一直持中立。
现在的恭老王爷都七十多的人了,去年刚为他家独孙请封了世子。
问题是,圣上怎么突然想起给这两家赐婚了。
张兰臻许久不见江秀樾,这次来,不仅带了给裴府的花红礼物,还有单独给江秀樾几个带了土仪。
她刚到裴家,就被裴宁芝推上马车,一行人去了后山。
裴府后山有单独辟出来的平地供人捶丸,四周围了毡布防风。
永安侯是当年张家先祖从龙之功得来爵位,张家马背上起家,一门都投到战场上,养出张兰臻这个女儿也性格豪爽,颇通拳脚,连带着捶丸马球样样不差。
裴宁芝最喜欢这样的人物,见着人来了就硬缠在张兰臻身边,没一会儿就兰臻兰臻叫个不停。
却说裴临之那边,他径直从承熙堂后廊穿过去,到前院去骑了马。
今儿是崔家大郎做东,邀着去京郊的庄子射猎吃酒,一行四五个人,江家的大郎江瞻樾也在。
因着骑马去,常叔骨头老了不敢折腾,便没跟着,换了绿玉,并点了一队黑甲府卫护着。
裴临之请安耽搁片刻,一行人到城门时,个个锦衣华服气势优越的贵公子早已等候在此处。
江瞻樾百感交集地看着马上那道风姿卓绝身影。
前日江家归家后,江秀樾使人赶着送来了一封和离书。
江家得了裴家按了手印的承诺,便没急着要和离书。原还以为是裴家现写了的,没想到送信的小五说,这是裴大爷老早就写给二奶奶的。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江老爷本就记恨三房,得知裴临之私写和离书后痛呼着‘裴兄’扬长而去。
江母与另外几人捏着那封和离,对裴氏的怨气也消了许多。
就当还了这份因果吧。
江家刚与裴家生了龃龉,江瞻樾却念着裴临之君子大义,何况这还是他未来外甥的父亲。
江瞻樾驭马上前迎他,相视间二人默契,一夹马肚率先驰骋而去。
上冻冷硬的官道上,一群世家公子疾驰而过,衣袍猎猎鼓风,为首那人虽面容冷肃,龙章凤姿不必多言。
年里不可见血,一帮人跃马进山林,也只是射箭控住猎物行动,随行的小厮侍从再去用麻绳捆住带回。
吃的自然也不是这些野物,都是庄子里得了令,提前备下的时鲜。
打道回府时,庄头将各位爷的猎物都交给了各自的侍从。
裴临之上午在林子里得了头母鹿,瞧着肚子极大似是有孕。
当时制住它也是见她蹄上有伤,冰天雪地的可能活不久。
万物死生有命,他以前从不多管这些。
但它突然冲出来时,目光哀恸,颇有神性。
裴临之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便对绿玉道:“回去单独使人照顾着,先将它的伤看好。”
“是。”
来时匆匆,返程时一行人却不紧不慢,反正吃了酒身上也不冷。
江瞻樾走在裴临之身侧,邀他:“这个月二十六是我家老祖宗寿辰,裴公子若是不忙,定要过来吃杯酒才好。”
裴临之没有立刻答应:“若是家中无事绊住,我定当前去。”
江瞻樾想的周到:“那我回去后让人多给你送份帖子。”
“多谢。”
江秀樾同样记挂着祖母寿辰。
去年她没去,光遣宋妈妈送了贺礼,今年她便早早预备着,打算亲绣一幅万字福禄瑞鹤图,绣到现在,也只差收尾。
彩茗彩蘋轮着用饭去了,宋妈妈便把烛火挑亮,坐在江秀樾旁边帮她理线。
今日休息时,张兰臻才道了原委。
当今圣上醉心丹术,这么多年下来身子早就垮了,众多妃嫔诞下的皇子多在襁褓时便早早夭折,到如今,膝下也只有一三岁稚儿。
恭王府素来中立,对上恭恭敬敬,对下也与诸多世家交好。
圣上唯恐自己哪天蹬腿儿走了,留下稚子守不住这国祚,便以世子之位做交换,将孩子托付给了恭老王爷。
只有恭老王爷照拂还不够,圣上攒了一辈子的算计全用在了这上面,转眼便瞄上了驻守边关的永安侯府。
这下好了,有老王爷照拂着,还有兵权姻亲护着,圣上再无不安心。
江秀樾乍听此事都觉得不靠谱。
若是世家群起而攻之,这样单薄的关系,岂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了。
张兰臻是无所谓:“我祖父定然是不愿意的,但圣上毕竟还是圣上,我们家也不能强出头,不过他说了,到时候若是真有个什么,就接我家去。”
最主要的是,恭王府的世子长得也不差,气质卓然,翩翩若仙。
张兰臻打小就好这样的。
江秀樾还一本正经问她:“那我三哥哥怎么办?”
对面气急了啧一声:“你提他做什么!那个讨厌鬼!”
……
游丝似的局面僵持了这么多年,现在悉数压在了圣上身上。
说不准哪一天,这国祚就改了名姓。
江秀樾走着神,突然宋妈妈一句话把她唤回来。
“也不知大爷今日还来不来。”
“……”
宋妈妈莫名看着她:“老太太与太太也没说个具体日子,咱们总要每日都问一问的。”
突然从正事扯到这上面,江秀樾再也思考不下去。
昨夜刚刚度过第一晚,现在只是想想,她整个人便局促得很。
才将说着,门外丫鬟便道:“奶奶,大爷来了。”
这次他并没有在廊下停留,随着通传声直接迈步而来。
江秀樾下意识站起身,目光追随着他。
“兄长。”
她还一身家常衣物,只拆了发髻,面露惊讶,估计是未曾想到他今晚会过来。
裴临之抿着唇,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垂眼时,便看到地上的绣架。
“这是给老夫人的寿礼?”
江秀樾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
裴临之笑道:“下午时你兄长邀我一同过去吃酒。”
他很少笑,素日都是端着威仪,清冷君子浑身气势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江秀樾看着他勾起的唇角,更添几分从容贵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他们之间难得说起这些闲话。
江秀樾移开视线,看着他鼻子以下:“兄长见过我哥哥?”
他的鼻梁高挺,有几分凌厉,据说与已故的老太爷一模一样。
裴临之点头:“几个朋友一起去的京郊围猎。”
他顿了下,继续讲道:“不过冬日里野物出来活动得少,你兄长便只捡了几只雉翎。”
江秀樾忍俊不禁,不自觉看着他的眼睛解释:“雉翎纤长漂亮,定是我侄儿晓得他出来射猎,特意缠着他要的。”
雉翎哪里寻不得,不过是小儿赖着父亲撒娇罢了。
提到孩子,两个人俱是一滞。
是了,他们是为着孩子才在这儿。
江秀樾干咳一声,别开眼向净室去,出来时便只着一身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