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床榻竟然只隔了一面墙!
以他的耳力,想必悉数都被他听了去。
江秀樾匆忙收回眼,却见榻上裴临之睫毛轻颤,眼皮后眼珠滚动。
应是要醒。
她慌忙站起,恭立在侧,紧抿着唇不敢喘息,暗暗后悔。
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说辞解释她在这儿,又紧张将会对上一副什么样的眼神。
会怒而质问她为何在这儿,斥她出去?
还是用那双平静淡漠的眼将她扫视,无视中贬她如尘埃,厌弃如弊履。
江秀樾紧张地搅着帕子,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结果他只是动了两下又睡过去,颧骨处漫上一层薄红,眉心紧紧蹙着。
江秀樾看着他脸颊艳丽的红,疑他是不是发热,上前一步欲触他的额头。
肘侧却被人从后一阻。
她偏过头去。
是彩蘋。
彩蘋拉着她,目不赞同,冲她微微摇头。
她胳膊稍稍用力,意图挣开彩蘋。
她发誓,唯这一次。
事在人为。
从开蒙起,这四个字就被裴临之奉为圭臬。
发热来势汹汹,他浮沉在梦境中,只觉头痛欲裂,一股火在身上四处游走,惹得全身酸痛。
他想起四岁那年询问父亲,为何明明是大伯才能不济却要怪罪父亲争先,父亲痛打了他一顿,他躺在床上疼了月余,之后再不恃才甚高。
梦境转瞬即逝,十五岁那年,祖母将偌大家业前程交给了他,没人知道,私下里他怯了,他承担不起。
夜里梦中辗转,事在人为四个字从四岁被痛打那夜回到了他身边,第二天起,他咬着牙担起了整个裴氏。
同年,二弟裴观之定了江府的姑娘做妻子。
他见过,很漂亮很可爱的一个姑娘,后来总听观之说,她经常跟岳家的姑娘打架。
那样端庄可亲的小姑娘打架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来,看二弟的眉眼开怀的样子,应当是极动人的。
高热不退,眼前一片血红而眩晕,裴临之耳廓有珠翠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他想不出是哪里来的,因为他屋里只有红香绿玉。梦中画面翻天覆地地扭曲又回正,那片血红成了海棠并蒂红盖头。
他知道了,珠翠叮当环佩轻响是新娘身上来的。
他二弟裴观之的新娘。
他陪着裴观之亲去迎的。
眼下新人要进府,正从他身旁经过。
宾客满朋喜气争相,众人顾不上对他恭敬以礼,他夹在中间,被推搡着沿着穿堂向前,身旁就是刚娶回来的新娘。
她十五了?还是十六?他不记得了。
不过想来是极爱漂亮的。
鱼戏莲叶大红绣鞋上坠着拇指大小的东珠,火红嫁衣层层叠叠织花锦绣,只手可握的细腰缠一圈百宝璎珞金链,向上戴一枚长命百岁富贵无极赤金项圈,可能太重了,后面还系着三条长长背云坠着。
那背云随着她走动一荡一荡,他看清,每条上都串着一只小指甲那么大憨态可掬的玉猪。
是了,合婚庚帖由他奉进家庙中告知祖先并祈福,他看过,她应是属猪的。
拜堂完毕,新人送进洞房,裴临之耳廓还有叮叮当当的珠玉声,他想让常叔去瞧瞧,又想大概高朋满座,众人服华着翠,应是如此原因。
五月里已经很热了,他热得头疼难眠,眼前仿佛还晃着那一条金链,浑身大汗淋漓,只想拿些清凉物什冰一冰。
第二日见新妇,他得见神仙真容。
穿红着绿,彩带蹁跹,莲步袅娜,顾盼神飞,粉腮杏眼,脂若新荔,婷婷袅袅,香气盈人。
她的裙裾带着桃花香。
奇怪,为什么是桃花香,她后来用的明明都是玫瑰香。
等等,为何会是玫瑰香。
下一刻,他鼻翼翕动,周围荡漾的香气又成了玫瑰香。
垂眸一看,他的玄色靴面扫上了一片粉裙。
脚趾在靴中蜷缩,但是避不开那点微薄的重量。
他喉结滚动想,事在人为四个字,不能信了。
画面逆转间,他抚摸额头,那里莫名滚烫,他想,一定是他走火入魔了。
不然怎么会对着那个刚刚守寡的新妇弟媳起了歹心,实是令人不耻。
他的梦中眼前,却全都成了那一截颈,那一片白腻,那一张脸,那一口唇。
她低头套着自己,黑发在脸颊凌乱,唇缝还有未咽的乳,开口叫他兄长。
他想,事在人为四个字,实在有理。
但是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乱。
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譬如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可以击破屋顶,一片草木野蛮生长的密林可以短暂地困住他,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更是锦上添花,一路专心挑选过的泥泞可以令人不住地滑脚。
那晚,她的脸颊就垂在他的颈侧,耳廓擦着她的发,面颊蹭着她的腮旁软肉。
她不施粉黛,未戴雀钗,却有环佩叮当般得清灵。
偏头时,额头蹭过她的,却是一抹冰凉。
……一抹冰凉?
作者有话说:
打扰一下,新文求个收藏暂定7.5开新文
[恋爱脑有点心眼但可能不多普通人妹妹×一本正经嘴硬道德沦丧甘愿插足老男人]
伪姐夫文学//伪插足//老房子着火//年龄差身高差体型差
我们女主就是个荠菜花一样有点点美貌但不多的普通人妹妹
钟渡十七岁那年,随母赴宴,迷路后于后院厢房处遇到一个人。肩宽背阔,身量高挑,举手投足克制风雅,眉眼添了岁月纹路。
是她的远房姐夫,裴凌。
……
裴凌裴府嫡支长孙,天赋神授。三岁作诗,七岁成章,二十岁连中三元入朝,二十二婚配,二十三岁丧妻,距今孤身一人九年。
遇见钟渡那一年,他三十二岁。
她年纪很小,貌若春风中一朵不甚起眼的白花。偏生胆大,望过来的眼神饱含深情,含羞带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其心昭然若揭。
她是妻妹,裴凌不齿,便做主自门生中替她寻了一位温和敦厚的丈夫,本做好了她死缠烂打的准备,谁知她擦干眼泪上了花轿,嫁进了府中偏僻处的小院子,那是赐给他们的新房,离主院最远。
婚后第二日拜见,她领着丈夫下拜,眉眼妩媚,笑容舒朗,已承金风玉露:“安郎,这是姐夫。”
老实质朴的学生红着脸:“老师……姐夫。”
裴凌捧着新妇茶,差点捏碎了茶盏。
当夜中秋夜宴,裴凌眼前全是红唇罗裙,一时不慎遭人暗算,经过那处偏僻住所,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于暗处目睹被翻红浪,锦暖帐香,娇声阵阵。
裴凌眸色深深,身下愈痛。
他可耻地想,新房里换个新郎就好了……
注:
1.实质性关系前,女主丈夫已选择外放做官机会,签了和离书。
2.男主没道德,女主恋爱脑且小心眼,后期拿捏但不多(可能)
3.年龄差15岁
4.女非男c,he
第35章
裴临之梦醒清明, 陡然睁开眼,一双丹凤眼锐利锋刻,眼白还有高热引起的血丝。
鼻前是馥郁玫瑰香, 脸前是串坠了金铃的璎珞, 眼前是雪白的胸脯, 额上是一抹凉腻素手。
他突然睁眼,江秀樾整个人都被吓怔了,反应过来就要收手。
裴临之身随心动,瞬间出手抓住眼前盈白的腕子, 抬眼去看。
正与江秀樾受惊垂来的一双杏眼对视。
四目相对,一进一退,一硬一软。
他嗓子哑着,眼神牢牢锁住她:“江秀樾?”
她吓得更厉害了,眼里瞬间涌出泪, 手腕不停地扭动挣扎, 另一只手也去掰他的掌,就差上牙去咬。
挣脱间, 她心思百转,已经把他会有的那两种反应都想象了一遍。
仿佛他现在的眼神已是逼人的风霜刀剑, 专门来斩她这个意图不轨的可恶宵小。
裴临之头痛欲呕, 嘴角却慢慢扯了几不可察的一丝笑。
深知徐徐图之不能把人逼上梁山的道理。
于是装作是噩梦惊醒又缓缓闭上了眼, 连带着握着那段手腕的手都慢慢卸力。
江秀樾趁机一使劲, 终于挣开他的钳制,转身提着裙慌不择路地跑了。
转身际,轻薄柔软的丝做的披帛抽在他的脸侧。
他闻清了,玫瑰油下的,确实是桃花香。
士族贵女哪有穿戴整齐还这般动若脱兔的时候, 一时间,她身上的金玉珠翠清泠泠地响。
门被猛地打开,又被紧随其后的彩蘋给带上,临走还不忘让彩蘋去告诉煮茶的红香他主子发了高热。
裴临之指腹轻触额头,内里滚烫,表层却还残存着几丝冰凉。
瞧,事在人为四个字,总是不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