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_豆荚儿【完结+番外】(5)

  其他庄头拥上来问情况,他暗悔来得太快排到了第一位,只一句话。

  “里面真真是好厉害的一位奶奶。”

  江秀樾进议事厅后,裴临之便离了东边小厅,去了他外院书房,会见赶来等分配年例的族人亲眷。

  隐约地,看见几个庄头掌柜脚步匆匆地从侧门离开,连府里的流水席都没吃。

  中午江秀樾在议事厅吃的,宋妈妈拿了听涛阁的锦褥铺在榻上,让她饭后小睡一会儿再起来议事。

  晚饭前江秀樾先去给大太太请安,然后跟她一起去了四井堂。

  裴观之走后,大太太精神大不如前,差人在她那院子修了座小佛堂。

  也不念经,就跪坐在蒲团上,手持着一小串檀香木佛珠,静静地望着案上的玉像。

  雪后难行,江秀樾搀着她,两个人慢慢地走。

  盘账、见管事……她忙了一天,说了一天的话,有些累,但很畅快,不必沉默地守着一座空房子发呆。

  走到半路,大太太被雪照的眼神一晃,忽然诘问。

  “上次在四井堂见到你,你怎么跟伯渊在一块?”

  江秀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儿媳从正院后廊上走,大爷下了朝也过去,正撞见了。”

  大太太想起那句壁人不壁人的话,语气冷淡,说话也不顾及:“你一个寡妇,离男人们远一些。”

  江秀樾嘴角一点点落下,垂下眼恭敬道:“是。”

  可是一句寡妇,好像还是把她的大半辈子都困住了。

  大太太目视前方,话匣子打开了似的,嘴巴喋喋不休。

  “仲维以前对你比对他亲娘都好,你要牢牢记着他的这份情,记住他永远是你的丈夫。这大宅子里,这一大家子,到我死了,也就只剩你能记住他。”

  “儿媳记住了。”

  江秀樾雀跃酣畅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到四井堂时,她脸上依旧是往日那样淡淡笑着。

  李太太一见她,诶呦呦一声,从椅子上起来迎她,将她拉到老太太跟前儿。

  “到底是姑母眼光好,我今儿都听说了,下人都在传观哥儿家的二奶奶瞧着温温柔柔,本事却比外面的男人都强。”

  江秀樾行了礼:“婶婶谬赞了。”

  大太太从后面不急不缓过来,先给两位老太太请安,接着到旁边椅子上坐了。

  老太太先问大太太身子,然后又跟李老太太夸起江秀樾。

  “年轻时我和她们江家的老太太见过几次,也是秀丫头这样整齐端庄的人物,亏得她又养了这么个得她真传的秀丫头,还放心地许给我们家。”

  李老太太笑说:“我晌午听院里的小丫头说,那些管事掌柜还想欺瞒秀樾脸生年纪小,结果出去的时候哪个不是满脸的汗。”

  “二奶奶与大爷一内一外,一个查问贪心管事,一个教训族中纨绔子弟,瞧着咱们裴家又要更上一层楼。”

  她说着,江秀樾去看大太太的脸色,果然见自家婆母坐得笔直,嘴唇抿紧了,皱着眉。

  李老太太话茬一转,“不过我也仗着辈分高多说一句,观哥儿媳妇儿以后也要注意着些,你毕竟不比常人,女人的名声还是要好好爱惜。”

  这话一出,老太太、大太太的脸色都落了下来。

  江秀樾有父母兄弟依靠,有自己的私产过日子,从来不在乎裴家的管家权在谁手里。

  婆母要来了她就接着,老太太若说宗妇进门要给宗妇她也没意见。

  只是被人这样皮里阳秋地说道,她再好的性子也冒出一股火来。

  她上前一步,行礼:“舅婆这话,秀樾不解,也不敢认。”

  李太太笑着打圆场:“你舅婆没别的意思,是为着你好,瓜田李下的,咱也要保重自个儿不是?”

  江秀樾都要被气笑。

  亏得是书香大族陇西李氏的人。

  陇西李氏自古有两重,家法森严,治学严苛。

  这样一个名誉千年的经学世家。家中女眷为一己私欲,竟拿她一个寡妇的名节攻讦。

  李静挽原本还以为母亲祖母是真心夸赞秀樾姐姐,没想到她们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顿时羞得脸色通红,一脸歉意地看向江秀樾。

  一直不言的大太太目光直视她们。

  她脸颊无肉瘦削,甚至微微凹陷,黝黑眼珠直盯着人看时,深不见底。

  一时竟把李老太太骇住了。

  “谁家媳妇儿管家不见外男,谁家媳妇儿管家不拿出真本事来镇住那些蠹虫!是我让仲维媳妇儿管家的,我是仲维亲娘,我都不担心她!”

  裴老太太见识过她这个大儿媳妇的生气样子,闻言松松往后靠,倚着猩红洋罽金钱蟒靠背喝茶。

  说实话,除了婆母哭倒在灵前的时候,江秀樾从来没见过她声音这么高喊,情绪这么激动。

  见她脸泛红,额头青筋都爆起来了,便伸手给她顺着脊背。

  李家婆媳二人被镇住,一时无话。

  过了几息,丫鬟进来,说三太太在东边摆好饭了,请几位长辈过去用了饭再说话。

  老太太她们在前面走,江秀樾跟在后面,李静挽在她身后悄悄拉了她的衣袖,小声说:“秀樾姐姐,对不住……”

  在李家来京城之前,祖母她们已经将此行最要紧的事跟她讲了。

  就是务必要促成她与裴临之的婚事。

  陇西李氏威望在外不假,但李老太太的丈夫不是长子,也无甚远大抱负,到她的孙辈这一代,这一支在李氏几乎算是旁支。

  眼瞧着李静挽到该婚配的年纪,李太太不愿女儿屈就,求到了婆母跟前。

  婆媳二人一合计,决定仗着与远嫁裴家的大姑奶奶闺中的那点情义上京来,看能否将女儿许给他们家,也是再给这一支一个机缘。

  可一个空有名头的宗妇,如何帮衬娘家。

  世上寡妇何其多,李静挽在家中光婶婶嫂嫂就见过几个。

  她们的艰难酸楚她是看在眼里的。

  现如今,为了她……

  “没关系。”

  江秀樾轻轻摇头。

  她气恼,也只能气早死的裴观之。

  若是他没死,她只管做无事一身轻的二奶奶,打理打理娘家给的产业。

  而不是堂堂江家女,在这儿受这些闲气。

  左右算是过了明路,江秀樾也知道了自己婆母的意思,她也得对得起这份情义。

  直到腊月二十四,裴家在外地的产业总算梳理完毕,解银年例也都悉数登册入库,单独一个院子存放。

  江秀樾让荣管家派一队家丁巡逻看守,院中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只待明日二十五开库,给各地赶来的族人分发节礼年例。

  用完晚饭,江秀樾让宋妈妈去看大爷在哪处,问能否拨冗议事。

  如今现银牲畜皮毛布料已归拢清楚,这些以往都是三太太循例分了,再将册子拿给家主查看,两下里都无误了直接开库就是。

  江秀樾这第一次,分多少,怎么分,总不能她自己先说了算。

  三太太早在一开始的意思是罢手不再管,老太太更是多年不理会这些只做老神仙。

  江秀樾琢磨了一圈,竟只剩兄长可以一起商议。

  宋妈妈很快回来:“回奶奶,大爷正在主院用饭呢,劳您等上片刻,半个时辰后请奶奶再过去。”

  江秀樾看还早,就歪靠在炕上,盖着彩茗刚做出来的一条白狐皮小被小憩。

  半个时辰后,彩蘋将她叫醒。

  屋里炭火烧得足,看江秀樾睡得脸颊通红,彩蘋用镶兔毛的大风帽将她裹严实了,与宋妈妈一起陪她过去。

  也是巧,刚出听涛阁的门,裴临之身边的小童红香正好过来请她。

  那小童七八岁,平时帮裴临之在内院跑。

  一见了她,立马皱着脸:“给奶奶请安,都是我不好,误了大爷交代给我的时辰。”

  他年纪小,江秀樾也不在乎这些,从小荷包里抓了几颗新打的金瓜子出来给他。

  “谢二奶奶!”

  红香笑着接了,抢着在前面给她提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裴临之在承熙堂正厅等江秀樾,管家常叔与绿玉在旁边立着。

  红香年小嘴碎,裴临之老远就听到他咋咋呼呼说话。

  也许是承熙堂规矩严,不许下人随意打闹说笑,也许已是夜深安静。

  在红香脆生生的声音外,裴临之甚至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细微和缓的女声,随着红香偶尔笑一下,回应几句。

  那声音慢慢近了,衬得正厅内愈发沉默空寂。

  到脚步声都清晰传来的一瞬间,常叔与绿玉前面安稳坐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裴临之后知后觉此举不妥,若是此刻坐下显得更加莫名其妙。

  他借机自检容表,轻敛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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