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_豆荚儿【完结+番外】(58)

  不等她刻意回忆,那日梦中的一幕不断地重现,停顿,再重复,再停顿。

  每一次停顿,画面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直到裴观之用剑尖挑起那玉白物什时,它在空中划过的样子骤然清晰,最后被裴临之伸臂在身前,一把握住。

  那缕红绳就像现在这样,在他指缝间摇曳。

  可是那个时候她还没见过这枚长命玉锁,如何能在梦中梦到它的样子……就连、就连这红绳,也是第一次见啊!

  她的呼吸急促些许,神色带着难以置信。

  裴临之反握住她的手,认真注视着她,意图从她的神色中窥见一斑,声音平淡而宽和:“怎么了?”

  江秀樾回望着他,喉咙梗咽,不知从哪里开口。

  说因为这枚长命锁,她怀疑之前做的那个梦好像是真的,裴观之好像没死,他回来了,然后……杀了他。

  她摇摇头,把玉锁拿回来放在小几上,笑了一下:“没事儿,是我看岔了。”

  预知后事,这怎么会呢?

  人生就一副肉,体,凡胎,浩渺宇宙中沧海一粟尔,她一无修行二无大德,如何能得这种造化窥见几分天意。

  说不得是她见了这玉锁,自发地将它与梦中那玉白物什对应起来。

  院外已敲了二更鼓,裴临之见她心有余悸,便揽着她躺下。

  两人面对面而卧,他手在她后背轻拍哄睡,临睡着前,江秀樾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嘱咐他:“明日你记得早些走。”

  “……好。”

  次日不过五更,鸡鸣了第一声,满天浓黑褪至深蓝色,只东方散出几抹红。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鸟鸣,裴临之悄悄松了她起身,略穿了衣裳,去净室拿上里衣离开。

  “大爷。”

  门口值守的丫鬟已经开了锁,见他出来后拉开门退至一旁。

  经过她时,裴临之侧目低声道:“去找彩蘋,就说是我的意思,让她寻机把你安排到二等丫鬟上,平日里跟着主子寸步不离……见她哪里有不对及时告诉我,这儿我让常叔再寻人过来顶上。”

  丫鬟低着头,身量高挑,背挺直而有力,声音利落短促:“是。”

  拒了丫鬟递过来的灯,裴临之负手,只身迈进朦胧晨光中。

  江惠君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事总喜欢自己憋着,宁愿自己想岔了钻牛角尖儿,也不愿意说出来劳动别人。

  昨晚看她那个样子,定是有事的。

  他负在身后的指捻动几下,指缝间仿佛还残留着珊瑚珠与红绳穿指而过的摩擦感。

  单玉锁没有问题,单红绳也没有问题,但是玉锁红绳一起出现他掌心时,她的脸色就变了。

  甚至她还可以很熟悉的样子将他的手臂横在胸前,说明不是臆想,而是真切地见过。

  她是在求证。

  以那个姿势……若是有物体抛过来,他欲接,是会如此的。

  接的是什么,玉锁吗?

  更准确来说,或许应该是孩子的玉锁。

  抛东西的人当着她的面,却并不珍视这枚……不,不对,若是明知与孩子有关,她不会如此情绪。

  说明玉锁是一个契机,与孩子无关,这只是一个让她意识到这个画面她有些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似曾相识的契机。

  裴临之缓缓驻足,仔细回想她当时的神情。

  她一开始的表情是……震惊?难以置信?

  但她又很快松了眉头,说明她并未放在心上,或者说……并未当真,是觉得荒谬吗。

  裴临之立在闷燥晨风中,抬眼望着天际的一片云,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东方的朝日而去。

  种种迹象所指,裴观之下葬那日,她也曾做的那个梦。

  预知啊……

  裴临之并不觉奇怪,只是忽而想。

  那彼时立在他身前,将长命锁抛给他,甚至据她所言会杀了他的男人,现在当真在世。

  甚至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企图将她夺走,伤及到他们的孩儿。

  天际紧跟在乌云后的,是滚滚闷雷,蛛网般的闪电宛若天罗地网,密布在头顶苍穹,远处有人小跑着在喊他。

  裴临之垂眸而视,目光幽深,眉眼自带几分阴鸷睥睨,隐在清正和缓君子之器下的晦暗讥诮尽浮其表。

  西江水辽阔汹涌,居然没死吗,真是可惜。

  来人是常叔,见天色不好便出来寻裴临之,恐骤降雨淋着他。

  离得远时就常叔就见他在出神,甫一走近,更是将他清隽面容下的狠厉尽收眼底。

  “大爷在想事?不若先回吧,瞧着是要下雨。”

  裴临之看他一眼,继而抬腿往承熙堂去。

  若是尚且在世却久不归家,甚至一封家信都不曾递出,无非就两种。

  要么身体受限,要么另有图谋。

  若是身体困顿,以如今百姓的光景,是不可能照养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近两年,那便只剩失忆一种可能。

  若是图谋,他一个才二十岁的世家贵公子能有什么图谋,多大的志向抱负,值得他抛家舍妻。不说新婚的妻子,就是老娘都不要了。

  一年多以前……

  裴临之稍顿,吩咐常叔:“派人在西江一带暗中排查,看是否有两年内从水中救起的陌生失忆男子;另加派人手重查岭南突然出现的那一伙山匪。”

  常叔点头:“是。”

  到了承熙堂,常叔立马去安排,裴临之则去了净室沐浴更衣,顺便将拿了一路的里衣混在其他衣物中。

  等沐浴完出来,厨司正好送来早饭。

  常叔吩咐底下人时绿玉也在旁,这会子当着主子的面,他想了想还是问:“大爷是怀疑日前街上刺杀的是岭南那伙山匪?”

  裴临之端着碗血米粥慢慢喝,只“嗯”了一声。

  先前以为是岭南岳家的人,毕竟来人七八个俱整肃齐备,所用刀具武器亦是不差。

  现在看来,大概是他想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绿玉毕竟是侍卫出身, 功夫不错,脑子却一根筋,比不得裴临之府上的幕僚。

  他挠头道:“岭南山高皇帝远的,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一群山匪是疯了么, 翻山越岭来这儿刺杀。”

  裴临之正巧也在想事,便顺便分心回答他:“当初疑心岳家是什么打算,现在也可以疑心这伙匪徒。”

  “……啊?”

  “嗯。”

  裴临之放下薄瓷碗,拿了帕子拭唇。

  血米胭脂色重, 以轻巧朦胧透光的薄胎白瓷碗盛最好看。

  她来府上后,府上的血米粥便只用这一种碗了。

  所谓谜底就在谜面上。

  唯惠君两字尔。

  比起猜测裴观之现在是沦落到哪个乡野僻壤,他更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多些。

  日前他大刀阔斧,已令很多人怀疑他是否要借机起事,这种事一旦有了开始, 便会一哄而上, 谁也不肯落了下乘。

  原怀疑岭南岳家是将他当做劲敌,意图除之而后快, 但是派去查探的人并未发现不妥,甚至岳家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事僵持住就暂且搁置了。

  倘若凶手是岭南的这群山匪呢。

  是她那个胸有大志的亡夫有自己相中的君主, 看不上他这个堂兄, 自然是要除去他这个障碍。

  当然, 说不得还有为父泄愤的私怨。

  绿玉还在思考着,就听他哂笑一声。

  无论是为公,还是济私,裴观之都选择了要杀这个堂兄。

  裴临之欣赏他意图救亡的这一番勇气,但他丢下新婚的妻子死遁, 就不要怪别人后来者居上了。

  若说他原还有一分的良知与歉疚,现在是半点也无。

  与其等裴观之这个昔日佳人回来,凭着几分浅薄旧情扰乱她的心神,还是提前解决得好。

  就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即便他抬手接了那枚玉锁,何至于有破绽到连裴观之那个废物都能挥剑杀了他。

  裴临之敛衣袖起身,眉尾压低,深潭止水的沉稳中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强势与不屑。

  “红香,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

  “跟去都庞岭,待黑字卫探清虚实明细后,便宜行事,率绯字卫,杀。”

  他语气极清淡,轻描淡写间鲜血淋漓。

  毕竟诛锄异己总是要流血的,不是吗?

  红香人小,却眉眼狠厉带笑,一改往日嬉皮笑脸,抱拳躬身:“是!”

  常叔正好进来禀报:“大爷,车套好了。”

  “好。”

  裴临之长身威仪,向外走去,经过满庭芳菲。

  听涛阁内,画堂卷帘,花叶葳蕤,江秀樾未起,院里下人俱轻手轻脚。

  檐廊下,彩蘋诧异地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素日沉默寡言的绿檀。

  直到方才,她才知道,绿檀居然是大爷手底下的人。

  待环顾一周,更是惊觉,除了江府里带来的下人,原先听涛阁的旧人已经没剩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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