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他对无垢老母全无绮念,刘巧娥又是从何处得出“肖想”的结论的。
而且她的语气听起来又为何……说是生气倒也不尽然,慕道瑛迟疑皱眉,倒有些像……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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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湄惊怒交加:“无垢,方才算你走运,逃过一劫!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又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笑话!”刘巧娥疾言厉色,一声冷喝,只见一朵硕大无朋的雪白莲花冲出顶门,腾空而起!
罗隐仙见状,骇然变色,知晓刘巧娥今日恐怕轻易放他不过了。
怎会如此?!罗隐仙心中沉沉,忍不住反复叩问。
怎会如此?
白梦离也忍不住在心中质问。
那被刘巧娥丢出的年轻男人,痛苦地倒在深坑中,进气多,出气少。
白梦离见之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再也不顾遮掩,飞身上前,哀哀呼唤:“韩郎!”
怎会如此?她六神无主,心乱如麻。
今日这一切,实在是戚湄等人精心布置之下的结果。
无垢老母此行闭关,没带包括二老爷程洵在内的任何男宠,唯独只带了新进的新欢韩云澈为其护阵。
韩云澈入宫不久,却深得老母信重。
修士修行是逆天而为。每次冲关时,都是修士最脆弱的时候。境界越高,也最容易受天道反噬。
因此高阶的修士冲关时,都要布下大阵,一来聚集灵气,减少天道的反噬,二来避免外界的干扰。
原本,是由韩云澈在阵法中做下手脚,无垢老母不察,必定遭到阵法反噬,阵毁人亡,在方才那一场爆炸中尸骨也无存。
可没想到,无垢非但没死,如今快死的人反倒成了韩云澈!
退。
又能退到哪里?
无垢老母此番破阵出关,修为俨然已迈入了七重境之洞冥境。这一朵莲花来势极为凶悍。
一照面,罗隐仙便知难以应对,忙纵起遁光,转身后撤。
谁曾想这一朵莲花去势之急远超他之想象,任由他几番多催遁光,却也逃不开莲花的追咬。
他飞出去几丈,那莲花周身光芒便暴涨几丈。
只一刹的功夫,莲瓣便已触及他衣角,罗隐仙面如土色,胆丧魂飞,拼了命地挣脱。
莲瓣轻轻一合,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莲蕊中央。
下一息。
罗隐仙骨骼寸断,血肉飞溅,暴毙当场。
戚湄如遭重击,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可困兽犹斗,又岂能坐以待毙,纵使心底知晓反盘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
戚湄还是强打起了精神,虚张声势道:“无垢你当真以为杀了个罗隐仙便能改变你今日败局吗?!”
“食血宗弟子已在门外。你今日之举,不过困兽之斗!”
“戚师妹。”刘巧娥眼神古怪,目露微悯,“你当真以为本座只有这一手吗?”
戚湄心头一跳。刘巧娥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话音方落,远处四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喊打喊杀之声。
浓黑色的魔气翻涌成云,腾空而起。
戚湄今日敢行此图谋,自然不可能只做这些准备。
早在数月前,她便与魔门八宗中的食血宗暗通款曲。
虽说一直有传言刘巧娥跟魔门有些暧昧,但魔门内部并不团结,八宗之间互有攻伐,也是家常便饭。
如今见早就安排下的食血宗援军终于有了动作,戚湄精神一振,转惊为喜。
可她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随着刘巧娥那怜悯的一眼。
远处那滚滚乌云间陡射出了几道金光,起初,还只是寥寥数缕,却将魔气撕扯开一个口子,万千佛光霎时喷涌而出,宝光流转,虹彩照耀,天边魔云,恰如冰雪投火一般,如水消融了。
佛气?!慕道瑛心底一沉。
自无垢老母现身,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波都出乎他意料之外。
东华界禅门鼎盛,大大小小各处檀林,莫说数千也有数百。
往东之心无厌园。
往西之戒光明寺。
到底是哪处佛乡在援助合欢宫?
慕道瑛紧紧抿唇,终于感觉到深深的不安。
这无垢老母与其合欢宫之间的谜团。仙盟如今错综复杂,波诡云谲的局势,令他感到忧心。
可无垢老母明显不打算解释天边喷涌的佛光到底是何缘由。
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足不沾地,翩然近到戚湄身前。
事已至此,戚湄终于知晓大势已去,无力地瘫倒在地。
“师妹。还跟我争吗?”
戚湄咬牙,恨恨看她一眼:“争?!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无垢,你心知肚明,是你篡改了师父的遗诏!宫主原本是我!”戚湄大声叫道,“是我!”
“老母——”一旁观战的程洵,不禁往前一步,担心地看了无垢老母一眼。
刘巧娥目不斜视,抬起一只手,示意他退下。
程洵目现忧郁,还是未曾顶撞,乖觉地退到了一边。换来陈玉柔宽慰的一眼。
程洵回以一个苦笑。
“师妹,成者王,败者寇,我看你是疯了。当然,自古篡逆者自然都要给自己胡诌个貌似站得住脚的理由,来诓骗他人同自己一同举事的。
“若非心虚,又怎会反反复复,强调自己才是正统?”
“戚副掌结党营私,图谋不轨,阴谋败露之后,显然已经疯了。”刘巧娥面色不变地收回身子,走到台前,下了出关之后的第一道命令,“着令收押,其余同党,一律按助纣为虐论处。”
陈玉柔的动作很快,会同二老爷,三娘娘,很快便一一安排下去。
跟随戚湄、罗隐仙一同举事的几位真人,此时也早已放弃了抵抗,被一并关押了下去。
而今,场上唯一所剩之人便是那深坑中的韩云澈。
山风呼啸而过,几万人的广场中央,竟无一人敢发出声音。
只有白梦离跪在韩云澈身边哭泣不止。
风声中只传来女人呜呜的哭泣,凉得令人心惊。
“老母。”韩云澈虚弱地呼唤。
第19章 她并不想了解他背后到底有多少耻辱多少痛苦
刘巧娥一言不发地,沉默俯视着昔日这位枕边人,双眼平静无波,犹如在看裙角下的一粒埃尘。
韩云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无数个同床共枕的日日夜夜,旁人都以为他受尽宠爱,而他也有些忘乎所以了,竟认为自己能以情算计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大名鼎鼎的无垢老母,又岂是自己这等无名小卒可以掌握的?
韩云澈自知死期将近。微微偏头看了眼身边哭泣的恋人。只求刘巧娥能放白梦离一条性命。“今日之事,皆为我一人糊涂,与梦娘无关,还求老母放过梦娘性命。”
刘巧娥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有些置身事外的冷漠:“为什么?”
韩云澈一愣。
白梦离悲愤道:“为什么?!韩郎迫于你的淫威,委身于你,这几年来又受尽多少苦楚!”
“梦娘!”韩云澈眼里顿时浮现出屈辱,痛苦之色,“别说了!为救你性命,这是我心甘情愿!”
白梦离:“我偏要说!这几年下来,我苦苦忍耐,忍受这你们这些人的荒淫无度,忍受你们的威逼利诱,忍受你们的腌臜手段,也要留在这里,仅仅只是为了能远远地多瞧上韩郎一眼罢了。”
韩云澈眼里也忍不住涌出热泪来。
刘巧娥却不置可否:“当初是你们跟我立下的约定,我并未胁迫你二人。”
白梦离:“但你从未说过让韩郎跟着你是——是为了做你的——”
另一边,慕道瑛终于从双方的只言片语中,大致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其实是个再老套不过的故事。
韩云澈、白梦离,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两人出身高贵,门第相当,父母也一早为其许下婚约。
订婚之后,两人更是常常结伴同行,一路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砥砺道心。
或许是因为年少气盛,行事难免有些疏漏,一日,某某地出现一只妖兽作乱。
二人匆匆赶去,一番苦战之后,妖兽虽然被降服,白梦离却也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在这最要紧的关头,无垢老母恰巧出现在此地。
韩云澈的年轻俊美,令无垢老母一见倾心。
接下来的一切,便可想而知了。
无垢老母帮韩云澈救助白梦离,代价是,他必须要跟她回合欢宫。
白梦离醒来之后,爱人早已不见踪影,唯身边留书一封,内心痛苦可想而知。
百般煎熬之下,终于下定决心舍弃本来姓名,化名为“白梦离”,追随韩云澈拜入了这个自己最痛恨,鄙薄的魔窟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