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巧娥冷冷:“那你的回答。”
慕道瑛:“小子的确不知。”
他话音刚落,大殿里便安静下来。
慕道瑛表面上虽然表现得淡然冷静,实则对上刘巧娥这般修为高深,喜怒无常之辈,也实不敢掉以轻心。
隔了一会儿,他便听到刘巧娥的嗓音又在自己耳畔响起。
“这世上有些人,他们天生便比别人能忍痛。本座也想见识见识道长是不是这种人。”
慕道瑛心神一凛。
下一秒,一道破空之声传来。
青年终于睁开眼,不得不正视近在咫尺的危机。
只见刘巧娥袖口游出两道火红色的似鞭非鞭,似剑飞剑的物什。
那两道血蛇来势极快,慕道瑛匆忙后退,还是被“鞭”梢带过,划破了下裳,大腿外侧被抽出一道血痕。
他这时才辨认出这东西本来面目。
竟是一对做工玄奇,巧夺天工的软剑。
可还没等慕道瑛细想,刘巧娥便又一剑抽来。
他受伤在前,动作本就迟缓。
刘巧娥修为又高出他整整三个境界。
他的动作的确已经很快了,作为玉清观弟子,慕道瑛的身法脚步也融入了奇门遁甲诸多变化,步伐飘逸若仙,玄奇莫测。
若是寻常人等,对上这一双血蛇恐怕毙命当场。
而慕道瑛也只能在这对血蛇之下力保住自身性命罢了,受伤是在所难免。
略慢了一拍,那血蛇便咬上了他的背心。
软剑暗藏锯齿沟槽,每次落在慕道瑛身上,便要剜出一串血肉才肯罢休。
慕道瑛痛得苍白了面色,却仍顽守着一股意气,不肯出声示弱。
他越固执,刘巧娥便越要见他痛呼求饶。
血蛇在她手下,灵妙变化,犹如活物一般。换着方向,从四面八方不断抽打在慕道瑛腰背,胸前,大腿。
慕道瑛起初还浅浅皱眉,直到一剑抽中他本就受伤的后心,伤上加伤,他浑身颤抖,齿间终于溢出一声轻而低的呻-吟。
刘巧娥眼利心狠,见状,便只朝着那处挥鞭,一边打一边冷冷道,“你可知晓我这剑叫什么?”
慕道瑛唇瓣几乎抿出血来,也克制不住接连泄出的呻0吟。
“小子不知。”
刘巧娥此举,与其说是刑逼,倒不如是泄愤。
慕道瑛不明白,自见面起,刘巧娥对自己这股恨意与厌恶到底从何而来。
纵使从前相处偶有摩擦,也不至于此,竟像两人之间有累世冤孽一般了。
“我这剑名曰血罗刹,但世人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艳杀。”
言谈间,又一剑抽中他膝弯,鲜血飞溅,咬去大块血肉。
慕道瑛双腿无力支撑,踉跄跌倒在地,剧痛间,竟然想到,食人的饿鬼罗刹,一刹那的冷艳杀意,倒也算贴切。
血蛇顺势游上他脖颈。
慕道瑛浑身一颤,呼吸也僵住,动也不敢动。
剑身暗藏的钩齿轻抵他喉口,慕道瑛毫不怀疑下一秒血罗刹就会咬碎他的喉咙。
可刘巧娥并没有那么做。
到了九境之洞冥境,修士神魂已体会天道,开始与万物交感交融。
此时,哪怕不是剑修,也能做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仅凭意念指使,她便能令暗藏在剑身中的钩齿收回,彻底成为一根光滑的软鞭。
她勒紧血罗刹,冷冷看着慕道瑛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慕道瑛如溺水之人,眼前开始发黑,拼尽全力呼吸,气息却越来越微弱,意识昏昏沉沉间,只能瞧见那一抹沉浮的艳色。
像水面上的火焰。
意识离体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刘巧娥冷淡的,抽离般的嗓音。
“返魂灯的下落。”
“瑛——”慕道瑛抿了抿唇,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仍固执己见道,“的确不知。”
下一秒,他眼前微光散去,终于坠入浓稠的黑暗,彻底晕了过去。
**
等慕道瑛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经不在幽深寂冷的主殿。
入目,是一间昏暗冰冷的囚室,墙厚窗高,瞧不见日月色。
只有青苔横生的墙壁上嵌着的几盏灯火,照见身前丈余的环境。
他双手双脚被缚,试探着动了动,沉水精钢制成的锁链,轻易挣脱不得,反倒往里收得更紧。
如果坐牢也有经验的话,慕道瑛也算"坐"出经验来了。他并未多慌张,甚至还微微松了口气。
比起面对刘巧娥,他倒是宁愿待在大牢里面对那些他已经经历过千百遍的酷刑。刀劈斧砍,火烧雷击,不外如是。
更何况修士的身体素质不比凡人,任何伤势,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医治得过来,便是断肢也可续接。
想到刘巧娥,慕道瑛便不由抿了唇。
他性柔微冷,素来与人为善。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语多轻慢,还是生平少有。
正因曾经坦诚相待,如今才觉这背叛是如此讽刺。
他甚少厌恶什么人,而今,对这位无垢老母,却打心眼里泛出一股厌恶之情。
这时,一青袍白履的中年文士,忽携着几个后生匆匆而来。
此人面白无须,生得面善,一见被绑在根立柱上的慕道瑛,竟还不忘拱手拜礼,“慕仙长,在下见过仙长。”
“好教仙长知晓,在下是合欢宫刑堂的管事,不巧姓邢。”
“老母特地吩咐下来的命令,咱们也是听老母的规矩办事。”邢管事含笑作揖,“若有得罪还请仙长多多海涵。”
慕道瑛道:“不必多言,在下都省得,开始罢。”
邢管事一笑:“仙长爽利。”
慕道瑛有些疲惫,还有些麻木。
能不麻木吗?换作任何人经历这一切都会麻木。
这回慕道瑛统共在合欢宫的地牢里待了整十天。
整十天都没合眼的时候。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鞭子,吃了多少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那邢管事待人客客气气,总带笑脸儿,却是个坏透了心肺,烂透了肚肠的家伙,平日里最爱以虐人为乐。
肉被一片片活剐下来,涂上珍些珍贵伤药,精心呵护几日,便又能痊愈如初。
便是骨头被剜了出来,也能放回去。
慕道瑛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干,有时候经不住酷刑,刚闭上眼,便又兜头被人一盆冰水浇醒。
不过短短的十天功夫,便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不成人形。
可即便如此,那下唇几乎被他咬烂了,慕道瑛也没有透露过有关灵元或者返魂灯的只言片语,
折磨到后来,就连邢管事也无能为力了。
跑去跟刘巧娥交代说:“这道人,小人是真没辙了。”
刘巧娥正在跟陈玉柔喝茶,闻言,皱了皱眉,将茶盏一顿,“那依你之见,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邢管事摇摇头:“这人硬气,若咬死了不肯出声也不无可能,只严刑逼供这条路依小人之见怕是行不通了。”
邢管事一走,刘巧娥冷笑:“他倒是硬气!”
陈玉柔放下茶杯劝她,“我知你深恨他的。他人已在宫中,来日方长,你又何必跟他置气?”
刘巧娥:“仙盟那边可有交代了?”
陈玉柔点点头:“和咱们之前商定过的一样。都推说给戚湄那边了。”
刘巧娥提了一下唇角:“人人都说咱们合欢宫跟魔门勾结,他们仙盟里面的那些人,这些年来跟魔门眉来眼去的还少吗?”
玉清观清虚老头上位并不清白。灵元叛逃一案明眼人心里都知道内中有鬼。
没人知道灵元叛门前给慕道瑛交代了多少信息。
慕道瑛留在仙盟,更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日夜盼着他来个暴猝而亡。
他人被劫走,那些人便坐不住了。
之前陈玉柔推说老母闭关,宫里没个主事人,她也无权置喙。这回刘巧娥出关,仙盟那边便派人过来要人。
人自然是要不到的。
陈玉柔对外只说原是戚副掌假借的老母之令劫的囚。
戚湄跟食血宗勾结证据确凿,已被老母肃清了叛逆。
至于人?
抱歉,人进了合欢宗的宫门,哪有还送回去的道理?
除非你们仙盟用其他东西,或是条件,承诺什么的来换。
咱们合欢宫又不归你们仙盟管,魔门那边来要人咱们也没同意不是,已经够给面子啦。
“你这就以我的名义,给玉清、太和、游剑,还有宋氏那几个大派下个请帖。”刘巧娥摩挲着茶杯,交代道,“就说为了庆祝我冲关了七境,特特请他们前来赴宴。”
“这是自然的,总要给那几家立个威。”陈玉柔欣然颔首。
“不过那慕道瑛?”陈玉柔压低了嗓音,话题又绕到了慕道瑛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