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
“老母饶命。”
那弟子睁开眼,瞧见慕道瑛那张苍白俊逸的脸,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师兄!”
慕道瑛没理他,他快步而来,强行突入了刘巧娥的威压。
洞冥境的修士已几乎修成“境域”,来自刘巧娥的威压压得他旧伤发作,咳嗽不止。
可慕道瑛却仍坚定地,寸步不移地挡在那弟子面前,手轻轻扶住了刘巧娥的手腕。
刘巧娥瞧见这个令她心情不虞的始作俑者,面色更差了。
“你凭什么拦我?”
人命关天。
眼见那血罗刹几乎快要割开那弟子的喉口,慕道瑛心下微冷,不及多想,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答应我?”刘巧娥一愣。
慕道瑛闭上眼,极为难为情地,“你的要求我答应你……”
刘巧娥愣了一下,血罗刹不自觉松开,那弟子掉在地上,劫后余生。
其他玉清观弟子忙跑过去扶起他。
刘巧娥见他抿着唇,目光闪烁,这才意识到他的话什么意思。
他答应,亲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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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娥没有想到自己跟慕道瑛,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亲吻,会在这么正儿八经的场合进行。
就她而言,亲吻分为两种,一是情之所至,不觉动容。
二是因欲而生,主动服侍。
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别扭的——
慕道瑛当她同意,又怕她反悔,干脆就没松开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走过长廊,拐过一个弯。
那玉清弟子哭得更惨了。不知慕师兄到底答应了那荒淫无度的女魔头什么,不要啊。
一直拉着刘巧娥走出那些弟子的视线,慕道瑛才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双颊一阵发热。
到底是难为情。
要求回房?
房中有床。
慕道瑛只怕刘巧娥赶驴上磨又要求他上床伺候。
他左右张望,找了一圈儿,才在找到拐角一盆高大的白玉兰盆栽。
那白玉兰,几成小树,生得枝桠错密,玉碗盛雪,慕道瑛评估了一下,大概能略略遮挡一下视线罢?
便,抬眼看向刘巧娥。
刘巧娥也在看他。
慕道瑛僵硬了半秒。
若亲吻是情之所至,自然没什么可尴尬的。
可若是亲吻之前这漫长的准备期呢?
确定地点,四目相对,酝酿情绪。
尴尬和难为情便被无限延长。
就连刘巧娥也自指尖攀起一股战栗。
终于,慕道瑛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闭眼。”
男子清润柔冷的嗓音,吹气一般送入她的耳窝里。
刘巧娥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爬满全身,身子麻了半边。
慕道瑛长臂一揽,一手盖住她的眼皮,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拥她入怀。
刘巧娥的视线一片漆黑,她下意识觉得不安,想要挣扎。
可紧接着,一股浅淡的白檀香气便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
这白檀香虽然浅淡,却丝丝入微,渗入她每一根发丝、肌理,温和如水,脉脉而霸道,甚至压过了兰花的香气。
他的唇薄软,如白玉凉糕,压了下来,在她唇瓣轻轻地触了一下,很淡,也很快,蜻蜓点水一般。
可刘巧娥还是不可自抑地感到一阵恐慌,她头晕目眩,双腿软了下来,胳膊也软了下来。
慕道瑛手掌向下,贴着她的背心。
他摸她的脊背,觉察到了她在发抖。
他本想一触即分的,可怀中的她攥紧他衣襟,抖得厉害。
她才不过他胸口那般高,瘦瘦的,小小的。这瘦小跟她素日里跋扈霸道的行事形成鲜明的反差。慕道瑛心底涌现出一股不忍。
这股柔情怜惜,令他作出自己也没想到的事。
他的唇分开了一线距离,又压了下来。
这一吻,便有些失去控制了。
慕道瑛摸着她的脊背,深深浅浅的吻她的双唇。
他的心跳也未必比刘巧娥更慢半拍,他持身甚正,多年以来,未曾接触过女子。但知好色则慕少艾,实为人之天性,当真是轰然一声,神游天外。
她的唇瓣软如一片花瓣,含在口中仿佛便碎了。
他头晕目眩,几有些意乱情迷了。
刘巧娥感觉到那股白檀香气越发浓烈了,压着兰花,也压着她。
她颤抖着,被他压得越来越小,小小的,被铺天盖地的白檀香倾轧,融化在他宽阔的怀抱里了。
第34章 他自然是不可能拿帕子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一吻毕。
暗香浮动, 熏风仿佛也止息。
双唇微分时,仿佛能听到双方凌乱急促的被濡湿的呼吸声。
这人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时静了下来。
刘巧娥跟慕道瑛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
“你……”
“我……”
不约而同, 陷入了微妙的诡异的安静。
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树上的早蝉滋滋乱叫。
刘巧娥皱眉, 恼怒:“吵死了!”
慕道瑛下意识附和:“嗯, 真吵。”
便又是长久的沉默,后知后觉的两人背心都滚过一阵战栗的余热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身躯齐齐一震, 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又闹个大红脸, 纷纷扭头。
“你……”
“你……”
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最后还是慕道瑛一手抵唇,面色微红地轻咳了一声,“失礼。”
刘巧娥的脸腾地又红了个透。
只觉他亲过之后这一声失礼,委实装模作样, 还不如不说。
慕道瑛又道:“走罢。”
走?走哪里去?
因两个人心里都难为情得紧,也不敢看对方。
刘巧娥脚下就像是踩着团棉花,晕乎乎地就被他带到了客房门口。
她一惊,“你!!”
慕道瑛见她,回过神, 也吃一惊,脸上发热, 赶忙澄清,“瑛——绝非此意!”
刘巧娥有些羞恼, 她自认也是欢场老手,委实接受不了自己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失手。
她找回场子一般,发了狠轻轻说:“谅你也不敢!”
他非但没被她恶声恶气吓退,反倒瞧见那黑茸茸,圆圆的小脑袋。
太阳下,细绒绒的发丝泛着金光,被风吹得软绵绵在头顶乱飘。
小小一个,逞凶斗狠,外强中干。
慕道瑛喉口滚了几滚,心里痒痒的,手心也痒痒的。他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捋猫似地飞快捋了一把,轻声说,“是瑛说错了话,万望老母勿怪。”
他说到“老母”这两字,不知何故,又觉跟她小小的模样浑不相称,可爱得有点想笑,唇角浮溢起淡淡的弧度。
刘巧娥被他伸手一捋,受惊不小,瞪大眼,倒竖眉。
他背心一凛,自知有些得意忘形了,唯恐她发作,见好就收,飞快地缩回了手。
最后还是慕道瑛将刘巧娥送进了屋里,自己止步不前,这才分道扬镳。
一回到自己屋里,慕道瑛便快速掩上门,靠着门扉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几乎快要跳出喉咙口。
想去倒杯茶,洒出来大半,低头一看,原是自己手指也在抖。
他默默地收紧了手指,这才又重重吁出一口气。
正当慕道瑛兀自整理自己思绪间,门被人叩响。
他开门将人迎进来,原是赵言歌沈澄因二人。
慕道瑛见了,微微一怔,不知为何,昔日最亲密无间的好友,今日却不太愿意见他们。
赵言歌进门就问:“你没事吧?”
慕道瑛一怔,蹙眉,“我有何事?”
沈澄因觑着他的神情,斟酌着态度:“听素心说,合欢宗又跟玉清观起了冲突,老母动了怒,还是宁瑕你站了出来,劝了老母走了。”
赵言歌道:“怎么样?她伤你没有?”
慕道瑛沉默着,感到自己胸腔里微热的心跳一点点冷却了下来。
他想,他明白为何此时不愿见咏章跟阿因了。
二人的存在,鲜明地提醒着自己的卑劣。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得刘巧娥信任的逢场作戏。
他们最终的目的,仍是拿到一线牵的解药,赶去宿雾山探查出师尊的秘密。
“我没事。”慕道瑛摇摇头。
她喜欢自己,他又如何会出事呢?心底竟泛起惊痛。对女人的同情,自愧。
赵言歌松了口气:“这便好。听云华说,她险些要杀人!虽然老母对你另眼相待,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实在担心。”
吴云华便是之前那个嘴贱的玉清观弟子。
慕道瑛抿了唇,淡淡道,“君子讷于言,敏于行,吴云华也的确该管管自己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