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沅说。
两人你好我好地又进了书房,拿起笔墨纸砚开始像模像样地温起了书来。
正所谓无妄之灾,元尚被张春火急火燎地往卫家拽。走在路上走一半,路过一个巷子时,好巧不巧,就感觉脖子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东西不大。
砸到人身上疼倒是不疼,但让人很窝火。元尚被卫玹从万花楼派人叫出来,已经很不满了,此刻看到这扣子,刚想破口大骂。
突然意识到什么,跟张春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不对啊,这是谁家的院墙。”
元尚突然意识到这是纪家,这东西也是纪沅常年戴在身上的。元尚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纪沅当年装病那件事闹得还挺大的,为了治好她,那段时日,卫玹没少去寻医问药,这东西是卫玹亲手做的,去寺里求过平安的。
当时元尚听庙里的人说做一个这个扣子,再亲手编上红绳,能保人平安,他也心动了。毕竟,纪沅跟他又没有仇。这丫头他虽然不喜欢,觉得她成日跟在卫玹的身后,真是不知羞。可也不希望她年纪轻轻就死,所以也想刻一个来着。
可后来老和尚说要在万佛殿外的长阶上跪拜三日,每日都要跪拜上三百级台阶,他觉得自己膝盖不好,也就不掺和了。
后来听闻卫玹照做的时候,还感慨,这两人不愧是一起从临川城回来的,脑子都有点迂,并由衷地佩服卫玹,几百节台阶跪行了三日,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正因为这样,在得知,纪沅是装病后,他格外的气愤,也觉得纪沅这丫头格外的脑子有病。
所以没少嘲讽她,也没少拿那木扣子说事。
后来有一回他跟纪沅掰扯,他想故意逗她,还去抢过纪沅的木扣子,纪沅被他气的不轻,追着他打,害得他绊了一跤,撞破了脑袋,当时卫玹问她怎么回事,她也许是心虚。也不想让卫玹想起她装病的事情,愣是嘴硬没说。
纪沅还被卫玹罚去书房抄了两日的经,手腕都抄肿了。
回忆悉数涌入脑海,元尚看着被扔出来的木扣子,忍不住对张春道:“是纪沅扔的么?”
“她疯了?”
“东西不要了,人也不要了么?”
元尚是个直性子,且热衷于把矛盾放大化。想着拿起这东西进纪家的话,纪家人大概率是要把他打出来的,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哼哧哼哧地跟着张春回了卫府,拿起这玩意儿就拍在了卫玹的面前。
“这东西,肯定是被纪沅那丫头扔出来的。”
“她大概是不要你了。这丫头太任性,想一出是一出,太过分了。”
原本完好的木扣子在撞到元尚,从元尚的身上反弹出去后又落到地上,愣是摔成了两半。
卫玹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摔断的木扣子,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突然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误解 “纪沅,你瞎了么?”
今儿天色并不太好,从天蒙蒙亮起就阴沉沉的。张春领着元尚回府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来。好在张春会看天色,估摸着是个要下雨的时候,备了把油纸伞,这才让两人没被淋湿。
眼下雨打廊庑,滴滴答答,淅淅沥沥一阵,卫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流云仙鹤纹的锦袍,玉带束腰,衬得整个人都更加清贵,眉眼也十分清峻。他这样大步出去,也不打伞,张春自然是急的。
“大人,去哪儿?”
“撑把伞吧。这天淋湿了容易伤寒。”
张春在后面追,被元尚一把拽回来:“说你没脑子,还真是没脑子,他去找纪沅了,打什么伞?狼狈一点不是更好么?”
张春不明所以地看着元尚:“小的不解。”
元尚啧啧摇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有什么不解的,看不出来么?倒追了多少年的人心灰意冷了,他又不愿意了。”
张春诧异于元尚的悟性,把拿伞的手又缩了回来。
元尚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道:“你们卫府的老太爷现居何处?还不把人叫回来?”
元尚口中的老太爷是卫玹的祖父卫孝廉,卫孝廉早年丧妻后,便去了万山寺做了大和尚,因为只是单纯不愿意见人,而不是真想断了俗世妄念,所以在多次破坏寺规,饮酒吃肉后被寺里的方丈给赶了出来。
卫玹跟这个祖父的关系还算好,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得知万山寺不收他这个祖父后,要命人把他接回卫府。但卫孝廉本人并不愿意,他自在惯了,也不想跟儿孙辈住在一起,人多,束缚也就多。
因此,卫玹在京郊给他找了一处宅子让他住着。
张春也很少去拜访这个老太爷,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应卫玹的要求把他带回卫府一趟。
左右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
张春不知此时把老太爷叫回来是何意,于是虚心向元尚讨教:“老太爷不大喜欢跟人接触,现下也不是什么要阖家团圆的大日子,哪里是我请就能请来他的?”
元尚道:“可那两死轴死轴的人当初能凑在一起,纪沅哄骗卫玹说她要死了是原因之一,卫老太爷也功不可没。”
张春这才回忆起,整个卫家,最喜欢纪沅的莫过于这个在寺里待了几日就待不下去的老太爷了。
纪沅性子跳脱,这老太爷不是什么沉稳的人,两个人刚好兴趣相投。这一回,倘若两人真闹到没法散场的地步,卫老太爷还是能拉一拉的。
张春也觉得元尚说的甚是有理:”只是府里虽然给老太爷在京郊找了个住处,但他一向随性,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要找到他,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卫孝廉除了爱喝酒吃肉以外,就喜欢去深山老林里捕猎物,有时候待上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出来。早年卫玹担心他在深山里出事,也派人去劝过,但一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是一时能改的,后来干脆也就不劝了。
元尚一摆手:“找人这事儿我擅长,包在我身上,待会儿我就让我的手下去办,你只消给你们家老太爷准备好酒肉就行。”
术业有专攻,元尚擅长这些,说到这里,突然啧啧了舌,笑着问张春:“对了,那个崔远道得罪你家大人了么?他怎么好端端地让我查他孙子?”
提及崔九郎,张春怔了半晌,他原以为自家大人并不在意这等事的,没想到。
“崔太医医术精湛,实乃神医,自然没有得罪我们家大人的地方,只是他那孙儿近来跟夫人走的比较近。”
元尚笑道:“走的比较近就查人家?你家大人心眼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张春道:“人大概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的吧。”
元尚乐得一哂,摇头不再多言。
*
雨来风急,纪沅跟崔九郎在书房里温书温到一半,外头便传来了一阵似是而非的哭声,丫鬟们慌慌张张地往西苑的方向走。
纪沅高烧已经退了,小厨房送来了两碗羹汤,她喝下去后整个人要比早上好太多。
崔九郎看到人来人往,不禁有些诧异:“你们家这书房在后院,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人走动啊。”
纪沅同他解释:“后院侧边三百米的位置是小厨房,小厨房那边的人平时不往这里来,除非有什么急事,要去我三婶他们所在的西苑,才会从这儿的月洞门进来,要近一些。”
她有些担心孙花翠眼下的状况,于是搁下笔,让崔九郎继续抄书,自己先出去拦了一个丫鬟:
“三奶奶那边的状况怎么样了?”
丫鬟急匆匆的:“不是三奶奶,是……是三爷。”
纪沅皱了皱眉头:“三叔?”
丫鬟红着眼圈点点头,用帕子拭了一把眼泪,对着纪沅娓娓道来:“三奶奶那边刚刚已经被二奶奶哄住了,她神儿没了,二奶奶哄着她先去榻上睡了,三爷他负气出走嘛,刚出门子去就喝了大酒,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在酒楼里跟人起了龃龉。那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是东山上的山匪二当家。”
“东山那伙人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臭名昭著,三爷跟那人绊了几句嘴,那人瞧咱们三老爷一身绫罗绸缎,应当是个富户,就起了坏心思,眼下把人掳走,掳去东山上了。刚让人给咱们送了一封信,要两千两纹银,这时候,咱们去哪里凑这两千两啊。说戌时之前要把钱送到,不然就让三老爷这三条腿的男人变成两条腿。”
这伙山匪说话直白而又粗俗,消息传到门房那里,钱若华本意是让门房先遮掩着,去顺天府报案,先不告诉孙花翠。
孰料也不知是哪个碎嘴子的走漏了消息,偏偏把此事捅到了孙花翠那里,孙花翠一时哪里受得了这些,刚被钱若华安抚好的情绪一下子崩塌了。
纪沅听到这些,也觉得头很疼。自来山匪都是让官府朝廷头疼的一拨人,若占据山头,跟平民百姓相安无事还好,可若真起了争执,闹了起来,难免要整治。可那伙山匪手头上也都是火铳之类的真家伙,此刻就是去顺天府报案,按照府尹瞻前顾后的性子,定然也要先跟手底下的人商讨好半天,到时候,她那三叔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