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定远早起去府衙,就看见钱若华忙上忙下贴喜字,就连一贯不太管这些的纪武也感慨:“二嫂,你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你们这话说的,她娘不太擅长理这些事儿,我这个做婶子的可不得多帮衬一些?”钱若华一面使唤人,一面若无其事地说。
“可你不是不支持沅娘跟那姓卫的在一起么?”
钱若华道:“如今形势不是不一样么,他要入赘咱们家,钱财地契也都入了咱们府库。就连人都要住进来,也忙上忙下地替咱们家里做事。这以前,沅娘跟在他后面走,现在是他跟在沅娘后面走了。他的身家性命全都捏在沅娘手里,他将来只需要担心沅娘不要他。”
钱若华想的也很周全,他入赘纪家,这一大家子都是纪沅的亲人,总不能让他再像以前一样欺负了纪沅去。
她说着,就瞧见不远处一条长队被差役们押着往西行去,地上是一片镣铐声,有百姓围观,正朝着他们扔菜叶子。
钱若华“嘶”了一声,一眼就瞧见了沈家那几个男丁,还有搀扶着家中祖母,要上前去很是狼狈地被官兵推搡的沈英。
好些日子不见,沈英瘦了不少,从前家中势大的时候,这丫头的气势都跟别人不一样,看着谦和,实则盛气凌人的要命。如今却被推搡在地,真是此一时彼一世。
“这一行人是流放?”
纪定远道:“有流放的,也有杀头的。支持太后的这一党人平日里没少放纵亲眷做鱼肉百姓的事情,不仅仅是密谋造反,还有一些侵占良田的案子也被查出来了,陛下震怒,处死了几个,其中也包含沈大人。”
纪定远是个老实人,在官场上绝不会做任何逾矩之事,但看见同僚被处死,难免也会觉得脖子一凉,虽然他也觉得沈英的父亲是罪有应得。
“还有一些人,陛下仁慈,赐了流放,今日启程。沈家那姑娘,好像前些日子也去求过玹哥儿,第一次去找玹哥儿的时候,说若能保住父兄,愿在卫家为奴为婢。第二次去,直接被卫家人撵出来了。”
这事儿钱若华倒是听卫府的家丁提起过,说沈英进卫家替父兄求情时,卫玹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处理公务,原本以为他一个字没听见去,实则也听进去一些,比如为奴为婢。
似乎觉得这个思路不错。
他第二日就把这四个字给用上了,自己跑到纪家入赘,要为奴为仆来了。
“父兄获罪,她原本也是可怜人。可是她三番两次针对沅娘又实在没法可怜。”钱若华摇摇头,啧啧感叹。
“谁说不是。”
纪定远也跟着摇头,忙让钱若华休息:“忙这几天你也累了,等我回来,我来指挥他们贴这些喜字。”
钱若华说:“也行,等你回来。”
纪定远拥着妻子,两人相视一笑,耳鬓厮磨着。
前阵子下过一阵大雨,而今都是艳阳天。纪沅原本要起个大早在军器营里处理火药库的那堆陈年旧货,可因为昨夜折腾的太晚,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她揉着眼睛,卫玹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她身前,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了。
“李公公前来传旨,今日我们要进宫一趟,快吃些东西,晋阳要看看我们。”
他把她今日要穿的袄裙都已经搭好了放在一边,连同钗环都准备好了,除此以外,还有先前被她送人的木扣子,竟然也离奇的出现在了书案上。
纪沅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玩意儿你从哪里拿回来的?”
卫玹不以为然地说:“你送给了谁,我当然要跟谁要回来。”
说着,他很是自然地跪下来替她穿鞋。一边穿,一边说:
“我有很多很不好很笨拙的时候,但纪沅,给我一些时间,我会一点一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等等我,纪沅,不要再轻易地丢下我。”
院内开满了海棠花,一阵一阵香气飘进来。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看你表现。”
纪沅整个人都仿佛浸泡在这花香里,花醉人,人也自醉,她低下头轻轻在卫玹的额前亲了一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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