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沅疑惑地张大眼:“不应该是一百两么?”
“这不是多少我要抽走一些么?”
崔九郎信誓旦旦地说。
纪沅对崔九郎做生意的头脑表示极其佩服,发自内心地称赞他:“我要是你娘,一定打爆你的头。”
崔九郎不以为然:“不挣钱的生意谁做,不过你见了我娘,一定不要说出去。不然咱们俩可就没有办法做朋友了。”
他说着,又继续:“我娘说给你跟卫大人挑选的郎君跟姑娘都在杏林宴上,杏林宴在三日后,我那一日有事,就不去了,我娘会在章台那里接应你和卫大人。她先带卫大人进去,结识姑娘……然后再带你。”
崔九郎说这话时,有些小心。
他还是有些怕纪沅吃醋,毕竟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纪沅倒是没有想这些,她只是没有想到崔九说的也是杏林宴,想到之前祖母说让她参加杏林宴,她突然觉得还挺巧合的。
“可以。”她想也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人,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过去。
从军器营回去,纪沅迎面正碰上要出府买布料的她三叔纪武。从匪窝里出来后,纪武老实了不少,脾气收敛了些,也不跟外面的人争执发生口角了。
孙花翠本来还因为她弟弟的事情要死要活,经历了纪武的死里逃生,也不折腾了,安安静静开始等待顺天府的消息,今儿一大早还破天荒地给纪武煮了一碗葱花牛肉面,托纪武的福,纪沅也吃到了一碗。
很香。
纪武美滋滋,表示日子还是安安稳稳地过最好,所以纪沅回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去给孙花翠买布料,做新衣裳。
纪沅看着纪武乐颠颠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夫妻之间有摩擦属实正常,若能过成三叔三婶这样也算是天造地设的绝配了。
杏林宴在小章台,小章台位居万岁山下,原先圣祖爷赐给前前任户部尚书的。可因为圣祖爷阴晴不定,对待手底下的官员时好时坏,前前任户部尚书也拿捏不准圣祖爷的意思,所以辞而不敢受,一直空置着。
久而久之,便成了王公贵族以酒作乐之地。
纪家的马车一到小章台的门口,纪沅打帘,就瞧见了崔九的母亲李锦娘。李锦娘跟崔九说好了,今日让她穿淡色的衣裳,显得人温柔一些。纪沅原本也不喜欢深色,所以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琵琶袖短袄和素白的襦裙。
她相貌出挑,放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挑出来的那种。
李锦娘刚刚送卫玹进去,卫玹的打扮倒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绛色的交领直缀,素面皂靴,是很标准的文臣打扮。只是那一张脸确实十分俊美,眉目疏朗,皮肤白皙,让李锦娘这么大年纪的人都不由得晃了晃眼睛。
此刻看到纪沅,不由得感慨,这夫妻俩个个都长的不错。可惜,看起来这么般配,竟然就这么分开了。
纪沅下了马车,李锦娘迎上来:“纪姑娘对吧。”
纪沅还有些不自在:“伯母。”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相亲这样的场面,所以先前才会拒绝杨文选。那一天跟崔九说出那话,纯粹是跟卫玹话赶话气的。至于如今为什么要来,也是在逼着自己,一步一步彻底忘记过去那些事。
李锦娘上前搀住纪沅,将她好一通夸,夸完后又夸了夸卫玹:“你是顶好的姑娘,卫大人也是顶好的郎君,他刚刚还很关心你呢。”
纪沅心想,真是胡说,他在军器营见了她每回都爱搭不理的,像是没看见似的,怎么会关心她?
但她还是本能地好奇:“他关心我什么?”
“他说祝姑娘你跟今日要结识的那郎君聊得开心,还说……”李锦娘本来笑吟吟的,以为卫玹说的是好话,可回味了一下,又觉得下半句不太对,又语塞住了。
“还说什么?”
“还说。”李锦娘心里有些发愁,心里暗自后悔,来之前忘了问一嘴自家儿子,这两人是不是好聚好散的。
“还说有个东西要给您,说你如果今日有看对眼的郎君了,干脆就把它送出去。”
李锦娘原本真以为是前夫好心送给东西给昔日的妻子,让昔日的妻子送给如今的郎君,可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太对。
这赤裸裸在挑衅。
“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纪沅,不是什么好东西。果不其然,李锦娘伸出手,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漆盒。
这漆盒其实是一个暗器盒,里面装了银针什么的,是早几年纪沅担心他官做的越大,想要他命的人越多,才给他做的。跟那木扣子一样,都属于他们的定情信物。
当初做这个漆盒的时候,是纪沅第一次自己摸索着做暗器。还被里面的东西扎流血过,鼓捣了整整半年才鼓捣出来。送给卫玹后他虽然没表现出过分的喜爱,但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还给她,不是故意膈应她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装货(4) 装货有些破防
纪沅看到这漆盒,心想他不想要了,偷偷丢掉便好,何必再送还给她?
于是问李锦娘: “这东西能防身,遇到歹人摁下这机关,能让自己不至于陷入险境,伯母,你要么?”
李锦娘有些心动,做完了这桩媒,她还是想去西山继续贩茶的。西山嘛,来往的商贩多,流寇也多,她一个妇道人家,遇上这些丧良心的人难免应付不来。可这东西比较特别,李锦娘看到纪沅刚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交加,就知道这大概是这夫妻俩从前的信物。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她们做媒婆的也有自己的分寸,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拿,还是清楚得很。
尽管确实心动,李锦娘还是忍住了,退还回去:“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的。还是姑娘你自己拿着。”
李锦娘不要,纪沅此刻只想把它砸在卫玹头上。可转念一想,算了,他这人记仇的很,还是夫妻的时候,她砸他,他多少还能忍下来。如今和离了,她万一失手砸了他,一个不高兴,把她丢进官府里,关上个一两天,可划不来。
思及此,纪沅道:“那行,那我先收着。”她叹口气,只好先拿在手里,随身携带的锦囊太小,装不进这漆盒,她今日的袖口又不算宽大,也放不进去,只觉得这东西真是阻碍了她的交友。
李锦娘领着纪沅进小章台,熟练地跟门房交换了帖子。小章台外头其实已经看得出有不少人了,各个世家子弟的车驾琳琅满目。许多贵族姑娘也纷纷来此,所到之处,一阵香风。
士子们坐在一旁的流水席后面,大多穿得得体又温润,在吟诗作对。姑娘们则坐在流水席旁,一面饮酒作乐,一面掩面笑谈。
李锦娘同纪沅道:“姑娘先在这头坐着,我去给姑娘找文郎君来。”
到此刻,纪沅才知道,李锦娘给自己物色的郎君姓文。她点点头,在流水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像纪沅这般大的姑娘如今基本上都已经出嫁,因此坐在一旁的姑娘家都比纪沅要年轻个几岁,跟纪沅不太熟悉。偶尔对视上,大家也只是略微一笑,表示客气。
纪沅坐在流水席面上,跟这群小丫头一比,倒略显沉稳不少。
小章台后头有一处听雨轩,里头有几十个用屏风隔开的雅座,空间既不是完全封闭,避免了别人说闲话,也能让十分有缘分的姑娘郎君有个独处的空间。
“姑娘,我把文郎君带到听雨轩里头去了,你也跟我走吧。”李锦娘安排的十分妥帖,一会子的功夫,连这两人喝什么茶,都点好了。
纪沅略微颔首,跟着李锦娘同去,路上正好撞见卫玹,他从雅间的楼上下来,两人迎面走过。
他身后跟着个姑娘,那姑娘鹅蛋脸,柳叶弯眉,皮肤莹白,笑起来的样子很娇憨。纪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看就是卫玹会喜欢的那种。
原因无他,那姑娘长得倒是跟沈英有几分相似,性子看上去不同倒是真的。
李锦娘脚步止住,询问卫玹:“大人跟付小姐这是要去往何处?”
“演武场。”
卫玹说着,扫了一眼纪沅,见纪沅略过他,就要走,忍不住叫住她,看似好心的建议:“你不是最喜欢骑射么,不给你相中的郎君展示展示?”
这小章台什么都有,为大昭的俊男美女们的相会做出了十分大的贡献。演武场上有一个射箭台,不少年轻郎君和女郎会在那里骑射。
纪沅还在回味着他把漆盒还回来的事,觉得这人对自己此刻充满了敌意,当然不觉得他是真好心。
但他既然跟她主动搭话了,纪沅也不好给他甩脸子不搭理,于是道:“我还没跟人家见面,不必操之过急。”
卫玹听到不必操之过急四个字,似乎很是认可的样子:“也是,不好好相处,怎么能看得清对方的真面目。同样的,对方也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他说这后半句只是不想让纪沅觉得他是有多舍不得她,所以才奉劝她。奈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