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雍城的小道我知道,我应该还认得路。只是你能走么?”这一路肯定没那么容易纪沅把关切的目光放在文三思身上。
文三思道:“走肯定是能的,但我怕是走不了多久。你们先回邺城吧,不用管我。”
文三思的腿上也被赵黎的手下踹了几脚,短时间的行走无碍,可一旦时间长了,那就不行。
文三思也不想拖累他们,左右在村子里已经平安待到现在了,也未必会被赵黎的部下发现。
卫玹看他一眼:“你不用担心走不动怎么办,我背你。”
文三思:“这怎么好意思?”
但说归说,还是很好意思地顺势趴在了卫玹的背上。卫玹背人一向很稳当,纪沅深有体会,也不担心文三思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跟他们一起连夜跑路。
几人穿行过小路,一路上风餐露宿,顺利抵达邺城。
庄素白盼星星盼月亮,盼了纪沅好些日子,在城楼上看见她时,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纪沅没回来前,她想的是只要卫玹能把纪沅带回来,从前的种种也就不计较了。如今人回来了,该计较还是要计较的。
“母亲。”
纪沅看到庄素白下了城楼,忙向她扑过去。
“这么久都不知道报个平安么?”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庄素白抱住纪沅,伸出水葱似的手指狠狠戳了一下纪沅的额头。
很快从身后拿出一根棍子来:“你让开,该算账了。”
庄素白说完,就把纪沅推开。
卫玹把文三思放下,直视着庄素白,他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按照庄素白的性子,不抽他一顿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庄素白抄起棍子就向卫玹过去,她打人打惯了,打得十分得心应手。纪沅还没有反应过来,卫玹背上就已经挨了三下。
他也不躲。
文三思毕竟是被卫玹背回来的,适时地插嘴:“庄将军,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这一路上,他背着文三思也很辛苦,纪沅看在眼里。本想着打两下就算了,谁成想,她看着庄素白抡起棍子就向卫玹的脑袋去。
“诶诶,别打头。”
纪沅吓一跳,下意识地上前抱住卫玹,护住他的脑袋。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挨得这么近了,卫玹的眼睫颤了颤,身上疼得很,但心里暖暖的。
庄素白这些天一直在盯着城外看,也没怎么休息,眼睛有些花,本意也不是要打他脑袋的,但如果纪沅不拦,她那一棍子确实要落在卫玹的头上。仔细想想,打头是不可以。
可她不能就这么失去自己的面子,于是并不承认:“不能打头我不知道么?你就是不说,我也不会打他脑袋的,打傻了,我们家还要养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插曲 一点小插曲
“您那根棍子确实奔着人家头来了。”
纪沅如实地做出自己的判断。
庄素白十分嘴硬,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教导晚辈的时候十分有分寸,但丈夫纪炀也私下里说过她好几回,说她手黑。
要不是膝下这几个子女皮格外的厚实, 性子憨实又耐打, 迟早得出事。尤其是大儿子好几回被她打得一瘸一拐,得亏从小打惯了, 不是什么记仇的性子,不然这一大家子迟早得翻天。
庄素白不想跟纪沅掰扯是不是打了这混账头的问题了, 她也认为自己就多余解释, 真砸到他脑袋了又能怎样?
“你手放哪里?”
“站到我后面来!”
“纪沅,我告诉你,你再敢跟这个姓卫的牵扯不清, 拉拉扯扯, 你就不用回家了。”
庄素白黑着一张脸,叉着腰扭脸就训斥她。
纪沅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卫玹的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 忙收回自己的手,乖乖滚回庄素白的身后。
卫玹身上挨了几下, 但站得依旧很直,感受到纪沅的手离开了他, 清冷的眼神里有些不舍。
庄素白没好气地看一眼卫玹, 见他眷恋的目光还停留在纪沅的身上就一肚子气,她最不喜欢这种小白脸,还是皮肤黝黑,又健硕的男子最合她的意。
她这样想着,余光一瞥,刚好又瞧见文三思。
啧,又是一个小白脸。
“你是他的朋友?”庄素白扬着下巴, 不太高兴地问。
文三思忙也站到她的身后,连连摆手:“不是,晚辈是沅娘的朋友,跟卫大人有些嫌隙,实在称不上好友。”
“你们真不是好友?”庄素白冷哼一声,“可明明他背着你来着。”
文三思说:“伯母误会了,真不是。卫大人背我只是因为我们刚好聚在一起,不信您问沅娘。”
庄素白将手里的棍子丢到一边,一双凤眸剜了一眼他,还是似信非信的样子。
“那行,我们走。”
纪沅不敢有任何违逆庄素白的举动,埋头跟在她的身后。
*
浣溪村村民被抓的消息被放出去后,不出他们所料,雍城境内一下子人心惶惶。
城内的百姓们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成为被抓的那一拨人,军营内的士兵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母亲过得如何,一下子也没有了作战的士气。
这对于邺城内的纪家军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如今只需要等着赵黎的部下内乱得再严重一些,然后再逐步击破即可。
城内的士兵这几日都严阵以待,纪沅也没有闲着,每天做完火药,空余的时间都在练剑。
因为她的长姐纪长静担心邺城会失守,也听从军令从临川城过来了。
原本这两日都能睡到日上三竿的纪沅如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被纪长静拎起来练习剑术。
“左腕下沉,用力!”
“腿,你的弓步是这样站的么?”
“往里收!”
纪长静人长得娴静,在军营之中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如果说军营里的人怕庄素白是因为见多了她是如何用暴力教导子女的,那么纪长静就显得更可怕一些,因为她都不需要用上手里的鞭棍,营里的士兵只要看到她不笑,就怕她。
“沅娘都这么大了,不想练剑术不练就好了。人家暗器使的也不错,也没有比你差,你这一天天的操什么心,来,两人都过来,吃碗现做的冰酥酪。”
纪长静的丈夫张广德原本是个文官,在地方上任职,这几年因为身体不好,总是咳血,所以辞了官赋闲在家。他脾气很好,生得温文尔雅,从小对纪沅就很包容,还把纪沅当成个孩子看。
“长剑用于近距离防身,弓箭用于远距离射击敌人。至于暗器,用于对方不备之时。她除非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去危险的地带,不碰危险的东西,不然这长剑总是要练的。”纪长静凝眉,清冷的面容上是不可游说的坚定:
“你这一次去了那什么浣溪村,倘若长剑的本事也能练上一练,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担心你。”
“满脑子情情爱爱,不知道练剑怎么行?”
“你当初的剑术但凡练的好一些,在那个姓卫的那里受了气,也能在他身上刺上个三刀六个洞。”
纪长静手里的长剑转了转,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
纪沅保持着弓步的姿势,尽可能地将手腕下沉,然后低声嘀咕:“那我也不能真捅他三刀六个洞,不然咱们家岂不是要出囚犯了么?”
“你少饶舌。”
“今天我看到那个姓卫的了,我踹了他一脚。他竟然还有脸叫我长姐,说起来,张广德,你也有问题,你竟然还应他的那一声姐夫。”
纪长静说着,不满地看向张广德。
张广德倒是很宽和地笑笑:“卫叔母和卫叔父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早年人家还在的时候,对我们也很好。爹跟卫梁叔父也是拜把子的兄弟,你们现在闹成这样,倒是让爹难做了。尤其是卫大人如今父母亲皆不在,就一个人了,我们一大家子何必挤兑人家?”
张广德为人宽厚,最是善良。
纪长静孺子不可教一般地看他一眼:“你的好心没有地方使了是不是?”
“倒也不是,我是觉得你不能欺负人家。”
纪长静:“谁欺负他?在场的官职只有他最高,我们家能欺负得了他?”
张广德站起来,不欲跟她争辩:“我只是觉得你踹人家一脚,人家也忍着你了,没有发作,还很客气地对待你,已经很好了。再者,你昨日回来,那匹神驹腿伤了,是不是人家请的亲卫去给你找的治马腿的大夫?”
“是又怎么样?”
纪长静也不喜欢张广德同她顶嘴,顿时火气上来:“我说一句,你有十句顶,你想造反么?”
张广德耸肩:“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你胳膊肘往外拐。”
纪长静因为张广德身子骨不好,平时都很少训斥他。今儿难得心里不太畅快。
张广德只是实话实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争执了起来。因为要面子,这两人争执的声浪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