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那如若我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我们又怎么能再见面?”她想,倘若有一日她真遇上了自己命定的缘分,那跟卫玹再见面也是对那个人的不公平。
卫玹继续扯了扯唇角,定睛看着她,一副了然的样子:“你看,只有你会想到一辈子都不跟我见面。”
“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忍心呢?”他不可置信地低笑一声,控诉着她。
纪沅听他这么控诉,也有些伤感。她一直以为他应该也做好准备了的,在他无数次为沈英指责她的时候,他就应该做好她也会难过,总有一天也会放弃他的准备。在她跟他提和离的时候,他就应该做好,将来她的这一辈子会跟他再无关系的准备。
她动了动嘴唇。
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好辩解的。
“我现在要继续干活了,你如果没什么事,就出去吧,最近多谢你了。”纪沅并没有就刚刚那句话多跟他解释些什么。
卫玹看着她。
如果是很多很多年前,他一定会让纪沅把这句不中听又透露着她真实的绝情的想法的话收回去,可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对她提要求了,于是,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才道:“你跟王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王锁那边,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他一开始也并不听我讲,后来慢慢地被我说服了。”
“等他回来,会消除对你的偏见,并跟你道歉,你不用再为这点小事辗转反侧。”
卫玹临走前给她吃了这颗定心丸。
她确实会因为这件小事而辗转反侧,不然也不会屡屡去找王锁了。
“对不起。”
出营帐之前,卫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再次道歉。
他并没有说明缘由,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纪沅却知道。
她其实并不喜欢别人误会自己,王锁也好,从前的他也好。
任何一个人误会她,她都会不自在很久。可跟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总是误会她。
纪沅说:“都过去了。”
这些日子,他每每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她要么说“没关系”,要么说“都过去了。”
这让卫玹反而不如意。
他顿了顿,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纪沅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是不会真的原谅你的。”
她其实很记仇的。
那些他误会了她的事情,她都记得,也会记很久。
永远都不会忘记。
卫玹偏了偏头,微微一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生变
隔着一座函谷关, 邺城境内太平安宁,雍城则已经是一片水深火热。赵黎将自己的亲舅舅和浣溪村那群妇孺扔在烈日下暴晒这件事让原本就已经动摇的军心彻底溃散。
原先将士们还存着为他效忠的心是抱着一线希望,总觉着李闫是个明事理的, 赵黎虽然无道, 但有李闫牵制着他,总不至于做出什么完全违背人性的事情。
可当李闫这根定海神针都被他扔出去暴晒了, 将士们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把赵黎想的太好了。
这样一个人,若是谋反成功, 做了皇帝, 将来这大昭也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子。
于是乎,原本就躁动的军营里先是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振臂一呼。
随后又是第二个。
第三个。
仅仅是一个晚上的功夫, 军中便内乱起来。一半的人彻底撂挑子, 不愿意再效忠赵黎了,为表对当今天子的忠心, 都决定砍下赵黎的项上人头,以示他们虽被逼谋反但依旧有回头是岸的心。
另外一半的人死脑筋, 畏首畏尾,总觉得造反的事既然做了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时候若是把手里的刀剑指向赵黎, 怕是两头不讨好,两边不是人。
于是两方起了冲突,当晚就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
卫玹在邺城内也在排兵布阵,他早些时候在雍城放了眼线,知道如今雍城乱成了什么样子,只等着双方打得差不多了,再带着纪家军进去, 一时之间,清闲了好些日子的军营再度忙碌起来。
庄素白跟纪长静一道随着卫玹前往雍城,临行前,把纪沅交给了张广德。叮嘱张广德,她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要好好照顾纪沅。
如若纪沅无聊,也可以让纪沅多同王锁接触接触。
当然,这还是庄素白的念头。
“母亲,你太急于求成了,仗还没打完,你真乱点鸳鸯谱啊。”纪长静坐在马上,遥望远方的山峦,不禁感慨。
庄素白也翻身上马,没好气地说:“你没瞧见那个姓卫的还对你妹妹虎视眈眈么?”
“虎视眈眈倒也不至于吧。”纪长静说。
“那是因为你两只眼睛都长在张广德身上了,你看看那个姓卫的,现在在做什么?”庄素白不高兴地回。
纪长静这才意识到,卫玹在前一刻还在同纪沅叙话。纪沅也是脾气好,还能跟卫玹说几句话,只是说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往庄素白这里瞟了瞟。
“这两人毕竟从小就认识,说几句话倒也正常。您还不知道她么,从小跟在这个姓卫的身后跟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纪长静为纪沅说话。
庄素白扬了扬素净的下巴:“你放心,六军阵前,我不至于对你妹妹动手。但倘若我们不在的这几日,你妹妹能跟王锁做做朋友,万一有进展,也能让那个姓卫的死了那条心。”
省的隔三差五在纪沅的面前晃,一天天地企图用美色诱惑纪沅。
“行吧。”
纪长静秀眉微蹙,虽然觉得庄素白这个想法很扯,把两个完全不可能的人往一起凑,简直是个荒唐至极的事情,但临近开战,也不好跟她争论些什么,只好由着她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纪沅站在城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文三思走过来:“你把你随身的暗器盒送给卫玹了?”
“嗯,他不会武,万一被赵黎的人掳去,连累了我娘跟阿姐会是个大麻烦。”纪沅看他们已经远走,淡淡地“嗯”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往城里面走。
文三思跟纪沅并肩走。
歇息了这么些时日,他步伐已经稳健不少,身上的伤也都好的差不多了。
纪沅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欣慰道:“好几天不见,感觉你不仅能走了,都能大跳了。”
文三思拢了拢衣袖,很坦然:“我其实原本就能大跳,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多待一会儿,才装作伤一直没好的样子。”
他生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谦和面容,即使说出这样的话,也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纪沅略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文三思继续笑了笑:“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之前不说,现在反倒要承认?”
“那是因为我这些日子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纪沅不解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跟卫大人的关系。”文三思道,“我之前一直认为,你因为卫玹先前做的种种事情而不再敢像从前一样捧出一颗真心对待他,那我就比他更要有机会。后来我发现,我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在接触到纪沅之前,文三思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那世代经商的家里虽然也为他挑选过几个合适的姑娘,但他从未跟人家见过面,所以这导致他对世间情爱也有些想当然了。
“哪里错误?”纪沅问。
文三思说:“你放不下他。”
“你放不下他,心里自然不会再容下第二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不喜欢他了,只是不敢再喜欢他。”
文三思一语戳破纪沅这些日子以来的伪装。
纪沅也不否认,不争气地默认:“是这样,我自己也知道。”
她时常听年纪比她大一些的长辈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便是喜欢上另一个人,可她也许是跟在卫玹的身后太久了,连喜欢他都变成了一种习惯,也就没有办法再喜欢上别人。
“所以今日你姐夫去营帐找你,说去茶楼订了位子,想要你和王锁一道在那里聊聊天看看风景,我替你拒绝了。”
提到王锁,纪沅脑门就很疼。
她有时候真不知道庄素白怎么想的,怎么能乱点鸳鸯谱成这个样子。王锁虽然迫于卫玹的压力跟她道歉了,但看她的目光依旧怪怪的。
他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情意,有的只是看不对眼的同僚之间的针锋相对。
真要让他们两个去茶楼坐坐,王锁只会觉得是她心虚,所以才想请他吃茶点。
“真是多谢你。”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我自己。”文三思突然郑重起来,接下来的话,让纪沅耳目一颤。
“我不介意你心里放下不卫大人,这几日,刚好他不在,也没有人影响你做决定,沅娘,我们可以试一试。”
文三思温和而又坚定地开口,到底还是想为自己再争一争。
他跟纪沅的距离很近,上一回,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纪沅拒绝了他,这一次,纪沅还是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