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共秋立在亭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微风飘动,遮住了眉骨下的阴影,却遮不住那双眸子,瞳色是极淡的墨色,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
此刻,那双总是疏离的眸子里,满是慌张。
慌张?
张流徽挑眉,这怎么跟她听到的不一样呢。
萧共秋没得吩咐,只能站在那任由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哪怕在心中念叨了好几遍清心咒,耳郭也还是越来越红,比她涂得蔻丹还要鲜艳。
良久,张流徽才摆摆手让人坐下,再盯着人看,怕是要熟了。
玉面郎君,耳尖羞红。
张流徽把今日的事情同他说了后,挑眉问:“此事,你可知情?”
萧共秋听闻后,吓得立刻跪下告罪,言辞恳切:“还望郡主明察,此事某并不知情,近日忙于查案,每日早出晚归查探,绝无半分逾越之举!”
那副清白的样子再加上萧共秋往日里的品行,张流徽就知道这人没撒谎。
越是这样,越是气不打一出来,张流徽没好气道:“起来坐下,本郡主又没说什么,你这样是不是又想让外面那些进士说本郡主仗势欺人、滥用私刑!”
张流徽当然知道萧共秋不是这意思,可她现在一肚子火,迁怒了又怎样!
萧共秋小心翼翼起身,重新坐下后,头垂得更低,目光都不敢乱撇,眼神黏在她的指尖上,又想到了那些传言,思绪飘远,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手不自觉地开始偷摸整理衣衫,今日的穿着不知可合郡主的眼?
一时间 ,萧共秋又开始忐忑了起来。
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那微妙的红晕在阳光下更显得羞涩,耳垂的红意都淡了些,合上他今日的好一番打扮,更加惊心动魄的俊朗。
张流徽一股气无处发,根本没注意到萧共秋变来变去的脸色,当即命人去下注,“南星,你去下注,就买成不了那一注!”
那里可不止列了一些热门人选,还有谁都不是的选项。
南星领命,小跑离开。
原本脸色红润的萧共秋一下子就白了,嘴角拉平,笑意瞬间消失,望着郡主气呼呼地侧脸,压下心中的酸涩,轻声道:“若郡主实在不喜这谣言,某定会设法平息,定叫郡主满意。”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雌竞
第8章 08 郡主要抽萧少卿了!
大将军府练武场-
空旷的场地中有一稻草人立在正中,孤零零的,一女子身着红色劲装,青丝盘在头上,单单用一根红色飘带盘得稳稳当当。
风一吹,带子飘起,倒比她本人还张扬几分。
“啪——”
“啪啪——”
“啪啪啪——”
长鞭破空,狠狠抽在稻草人身上,力道之大,竟把那稻草抽得簌簌乱飞。
张流徽甩着鞭子,气鼓鼓地,不知道这股气该往哪儿发。
是萧共秋的错吗?
不是,她派人查了,人确确实实早出晚归的查案,到了晚间还要批改留给萧家村小孩的学业,并布置第二日的学业,无一丝空闲去造谣。
何况,不是她看不起萧共秋,这一没人二没钱的,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
三年捉婿热潮闹得沸沸扬扬,萧共秋不愿,她自然也不能看着皇室中人仗势辱人,出手帮忙再正常不过。
她这么做,不为其他,只为了皇室脸面。
错了吗?
自然没有,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盛京中的谣言,谣言…
张流徽抽打稻草人的手一停,眼眸倏然一亮,扭头冲远处杵在那儿的人大喊:“南星,你去查查,三年前那件事是谁传出去的!”
找到传出谣言的人,那她的气就有地儿发了。
也不算冤枉了人。
春日晚间,风里还带着点凉意。
天冬和月见上前,见到张流徽额间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天冬担忧道:“郡主,快回屋梳洗吧,仔细吹了风染上风寒,那可就麻烦了。”
“对啊对啊,郡主。”月见使劲儿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边招呼着人把那稻草人的残骸拖下去,还不忘和张流徽说:“要是得了风寒,大公子是绝对不会让您再出去的,到时候南星查到了人,您都不能亲自去教训她。”
闻言,张流徽跟着就回房梳洗,外间已被月见摆好了衣衫,一水儿的清丽淡雅,处处透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
张流徽扫了眼,连连摇头,“月见,这些都不适合等会儿去抽人。”
太淑女了,她想要张扬点的。
都抽人了,淑女是不可能的,打人要有打人的气势。
天冬想了下,又拿出数套鲜艳夺目的衣衫,一一摆在张流徽面前。
张流徽目光一扫,精准锁定那套银朱色的衣衫,手指一点:“那条。”
鲜艳的红,哪怕是在夜晚,也光彩夺目。
她张流徽抽人,从不遮遮掩掩!
天冬和月见见状,一人收好其他衣衫,一人服侍张流徽穿上,并配上相配的珠钗等,一身搭配衬得那红更显飒爽。
收拾妥帖后,张流徽刚出房门,就见徐敏深摁了摁眉心于月洞门走来。
“大哥?”
张流徽刚缠好鞭子放在腰侧,瞥见徐敏深疲惫不堪的面容,关心道:“大哥,你也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还没娶大嫂回家呢,要是以后不俊美了,更娶不到大嫂了。”
她要想潇洒,靠的还是家中,哥哥弟弟这些都不能累坏了。
大哥忙到这么晚回家,难不成是工部的人不顶事?
还有贪官污吏?!
张流徽握紧拳头,徐敏深自然不知她已经想了这么多。
听到她的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后面,无奈摇摇头。
见她那收拾好要外出的模样,心里直觉不好,却面不改色地问:“娮娮这是要去哪儿?最近京中不算太平,这时还是莫要出门。”
为什么不太平,你别问。
张流徽没听出徐敏深暗含的意思,把今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最后道:“南星办事稳重,很快就会查到,没查到也没事,前段时日从一些百姓手中得到了些徇私枉法连本职工作都忘了的名单,今日我便去教训教训,该让他们知道朝廷的俸禄不是这么好拿的!”
话音落,张流徽大步朝外走,步子交换之快,也没忘记给自家大哥减负,大声道:“大哥,明日我就去找人,势必不让你这么累!”
“诶…”
徐敏深看着已不见踪影的人,还没来得及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只能睁大眼叹了口气,一下子感觉人都老了几岁,当即吩咐:“还不快跟上,真让郡主一人出去?”
暗卫闻声而动,虽不解什么叫‘一人出去’,郡主身边常年跟着女官四人,随身丫鬟三人,明卫十人,暗卫数人,怎么也算不上一人出去。
硕大的院中一下便空旷了下去,徐敏深拖着疲惫地身躯回了自己的院子,给张流徽选郡马一事他更上心了。
是得找个人管管,家中的人舍不得,一撒娇就这么都答应了。
这样看,萧共秋也不错。
不求她能如正常闺秀般文静,稍稍文静点就成。
萧共秋人严肃规矩,能管束管束不修边幅的娮娮。
家中清寒,皆在他们掌控中,也不怕娮娮嫁过去受罪。
长相俊美,以后生出来的小孩不会太丑,听闻还在教导萧家村幼童,那也就会带孩子…
徐敏深越想越觉得萧共秋可行,边走边问身旁的侍卫桑醉:“你觉得萧共秋这人怎样?”
月光下,桑醉正在思考等会儿下值后去夜市吃什么,突然听到公子的问题,浑身一震,脑子在此刻高速运转,恭敬回道:“京中女子多数爱慕萧少卿,学子对萧少卿也钦佩有佳,郡主若是娶,嫁给萧少卿,那以后做出什么事来,想必学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是他们天神般萧少卿的妻子。
“娶……”
徐敏深反复念叨着这个字,对于后面的话一个字没听进去。
桑醉瞧自家公子魂不守舍的模样,默默垂下头,注意公子脚下,免得失去公子之礼,心里却暗自嘀咕:刚刚他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只希望萧少卿若真是入赘后,不要怪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刚到书房门外,本以为今日工作结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公子问:“桑醉,你说若是让萧共秋入赘,他能同意吗?”
桑醉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会!”的吧。
但此事,他心里没底得很,萧少卿虽是孤儿,父母为谁皆不知,姓氏也是因为被萧家村人收养得了萧姓,但…很少有这般才华的郎君愿意入赘的。
尤其,面对的还是郡主这般难伺候的夫人。
桑醉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徐敏深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其他答案,挥挥手让人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