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交给你吧。”张流徽不想多说,这些人一个劲儿地磕头,她是要梁恭时的命吗?
连梁御史的命她也没想要,是他们自己饮下毒酒身亡的。
张流徽冷着脸离开。
萧共秋拱手低头,直到见不到张流徽的裙摆,这才起身,瞥见一大院子泪眼汪汪的人时,无奈叹息一声:“起来吧,郡主不是那意思,若不早点找到梁小郎君三人,大概就只能见到三人的尸身了。”
梁府一大家子,怎的就没有一个聪明人呢。
萧共秋摇摇头,不想看郡主的良苦用心无人理解,好声好气的和管事等人解释了一番。
梁御史是什么人,盛京谁人不知,偏就是如此,在得知郡主朝梁府而来时,无一人不震惊。
梁御史当年的辉煌犹如今日的萧共秋,众寒门学子心中天神般的存在。
萧共秋出现以前,众人所谈皆为梁御史梁黎生。
梁黎生,黎民百姓的黎。
盛京乱了一晚上,始作俑者清河郡主睡到午间方醒,因着她昨晚所行之事,朝会至今未结束。
刚用完午食,豆蔻接过南星手中的锦帕,上前亲自给张流徽擦洗那双保护得如葱段般的十指,温声道:“佩兰着人来回话了,梁恭时三兄妹自出事后就跑去了萧少卿的府院,郡主可要将人带回?”
“萧共秋不知?”
豆蔻眉眼含着微笑:“萧少卿一夜未归。”
为何一夜未归,自知自己做了什么的张流徽只觉头大,“不用理会,只需保证他们活着就行。”
对大昭忠心之人她自会多给庇护,这个时候对梁御史最好的反而不是洗清罪名,护好孩子的性命才是最为紧要的。
更别说查案她又不在行。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时,南星小跑进来,屈身行礼后来到张流徽身边,低声道:“郡主,三年前那件事是沈德夫传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安远郡主的郡马谢则玉。
谢则玉与人吃酒时,醉酒熏熏的同友人沈德夫哭诉,说什么安远郡主根本不喜欢他,一心只想着萧共秋,后又骂骂咧咧萧共秋有什么好的,值得她惦念至今。
甚至还和沈德夫说到了现在,安远郡主也不愿意和他圆房,信誓旦旦道:“她一定是为了给萧共秋守身!”
随后,谢则玉抱着沈德夫哭得好不伤心。
而沈德夫,如普通学子般,对萧共秋格外崇敬,不仅不安慰,还对好友谢则玉说:“若是萧大人,也正常,则玉你要理解。”
谢则玉闻言,哭得更厉害了,扬言要绝交。
沈德夫进京参加春闱前,想到一起长大的友人要同他绝交很伤心,遂问了学子楼里的学子,大家都说他没错,沈德夫飘飘欲仙,而三年前的捉婿热潮也满京皆知。
听完全程,张流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怪谢则玉吗?
他好像已经够惨了。
气,又一次出不去。
张流徽拿起长鞭就去了练武场,月见跟在后面,离得远远的和她说京中近日发生了何事。
第一日-
朝中动员查案,朝会上皇上龙颜大怒,斥责百官是吃干饭的。
京中百姓一一出来细说那九人所行之事,马后炮、浑水摸鱼之人被众嘲。
……
第四日-
朝会上皇上询问案情进展,刑部与大理寺联合上书,呈上初步罪证。
京中百姓开始崇拜郡主,这么多官员都不敢敞开的事,郡主一下将其全干翻了!
……
第七日-殿试-
殿试题目并非众人所猜,同这次郡主连抽九人大案有关,而是与去岁赈灾粮后事有关,想走捷径的人纷纷被请出且三代内不得科考。
说白了,国库没钱,怎么才能有很多银子。
……
第十日-
殿试结束,状元游街结束,郡主连抽九人案件久不闻声,京中百姓又落在了郡马一事身上。
“嗯?”张流徽收回又一次将稻草人抽得破烂的鞭子,接过天冬递来的手帕擦擦薄汗,眉峰蹙起,“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有人提起?”
她和萧共秋怎么就有私情了?
三年前捉婿热潮的事情还没过去么?
她都亲自让人下注他们成不了了,这些人怎么还能扯着这件事来来回回讨论。
她身边的几个人,出行谁不认识。
南星去下注,就如同她去下注。
张流徽喝了一大口凉茶,才觉得心头的燥热散了些。
月见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解释:“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萧少卿对郡主很是了解,见不得人说郡主一句不好,定是两人早已有联系且关系紧密。”
“也有人说了郡主下注一事,不过他们都说这是欲盖弥彰,是郡主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这不前段时日殿试题目与丰盈国库有关吗?百姓就说定是皇上缺钱,所以才让郡主下注两人不成的,就是为了迷惑大家,最后郡主与萧少卿成婚,有情人终成眷属后,国库也有钱了。”
张流徽:“……”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脑子。
国库再不丰,舅舅也不会盯着她的婚事!
可百姓又不了解皇上,排除这一点,莫名有些合理怎么回事。
天冬瞥见郡主那面无表情的脸,踌躇了会儿,还是慢吞吞道:“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态度,大家都说传言这么久了,也不见郡主出面,皇上也没说什么,还重用了萧少卿,这一定是对萧少卿这个郡马的考验!”
怕被误解,天冬连忙跟了句:“这都是百姓们说的!”
张流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她还要怎样出面,都让南星去下注了,上一次见萧共秋还是数十日前的晚上,还是因为她去抽人。
至于因为她重用萧共秋更是无稽之言。
萧共秋身为大理寺少卿,管理一整个大理寺,近日京中事情繁多,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忙得脚不沾地,那不叫重用,那叫本职!
张流徽深吸一口气,若她真和萧共秋有私情,那人也不会办案多艰,也不会还坐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
为什么大理寺卿年过七旬,连朝会都不上还要坐着大理寺卿的位置?
那是给萧共秋占位。
萧共秋有能力,但又没能力。
所以舅舅才不让顾大人辞官,顾大人也感念有这样优秀的后生,为了照顾萧共秋,一把年纪,出行都麻烦,还要把官位坐得稳稳当当。
萧共秋能有今日,不是因为她清河郡主,而是他自身的努力。
“大哥呢?”
梳洗完,张流徽越想越觉得不对,还是要早日澄清谣言,她倒没事,名声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再说了真要因为这点谣言就不喜欢她的男子,不要也罢。
但萧共秋不同,任谣言继续传下去,可没人敢同他结亲。
被郡主看上的人,谁敢招惹?
“在工部上值呢。”
“走,去找大哥!”
张流徽缠好鞭子,就往外走,若实在不行,招个郡马也行,只要长得俊美,其他都可以不谈,毕竟对她不好他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灯火通明多日的大理寺,如今更是忙得众人脚不沾地。
萧共秋几位大理寺官员正同刑部以及京兆尹的官员一起,商定后续事宜。
案情查清表面,深处到底是挖还是不挖,又该如何上报给皇上,判罪如何判,又如何告知百姓。
桩桩件件,忙得众人连吃饭都在讨论。
“我觉得还是不要继续查下去了,那些人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
“郡主你就得罪得起了?”一刑部官员怒斥,“你也不想想那九个人是怎么被爆出来的!”
“那怎么办?往后查,牵连一大堆人,也不是你我能得罪的,到时候别说这身官袍,你项上那颗头颅还能安稳的在那都是个问题。”
“……”
萧共秋资历浅,看着闹哄哄的房间,犹如数十只蚊子在耳边嚷嚷,偏他又不能叫停,也不能离开,只能压下心中烦恼,刚端起一杯热茶,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只只大眼格外认真地盯着他,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期待。
萧共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默默将其放回桌上,“各位大人这是…”
刑部尚书接到其余几人的眼神,没好气地瞪了回去,随后和善的瞧向那眉清目秀之人,斟酌着说:“是这样的,萧大人啊……”
“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萧共秋哪还顾得上这些人的怪异,起身行礼,“某不过四品,如何当得起苏大人一句大人。”
刑部尚书苏大人年过半百,往日看萧共秋那就像看自家孙子一般喜爱,若这真是自家孩子,苏大人那只会更高兴,可今日…
再一次接收到众人的视线,苏大人深吸一口气,谁叫他官位最大呢。
苏大人抬手将萧共秋扶起,愁眉苦脸道:“你也看见了,今日我们这事肯定是商量不出个结果的,可若是有了郡主,那就不一样了,萧少卿,你可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