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好嚣张_拾伍拂春【完结】(5)

  小郡主半点不知,还真以为唬住了人,回去的路上,她拽着豆蔻的衣袖,对着豆蔻歪头轻笑,发间珠钗叮咚作响:“豆蔻姑姑,刚刚娮娮可厉害?”

  想到这,萧共秋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那笑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却足以惊艳了一室的沉积。

  国字脸眉头紧锁,暗自嘀咕:大人莫不是被郡主吓到了?

  转念一想:也是,郡主张口就要阉人,换做哪个男子听了,怕是都要心惊肉跳。

  国字脸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下半身,暗自松了口气,愈发坚定以后绝对不招惹郡主。

  另一边,张流徽早已快马加鞭,直奔皇宫而去。

  紫宸殿檐角飞翘,鎏金瓦在春日的暖阳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璇霄丹阙之下,有一年近五旬的大官从紫宸殿内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癯(qú),下颚光洁无髯,眉眼间带着常年伴驾的恭谨,却又藏着积分不怒自威的锐利。

  张流徽立马招手:“怀安大官!”

  怀安闻声抬眼,见是张流徽,立马露出慈祥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臣见过郡主。”

  张流徽关心看向怀安,“怀安大官近日身子可还康健?”

  “劳郡主挂心,臣一切安好。”怀安笑容温和,“郡主此番前来,又是来找皇上的?”

  张流徽当即点头,目光越过怀安看向背后巍峨的殿宇,“我掐着时辰来的,舅舅此刻应在紫宸殿办公,舅舅可在忙?”

  “皇上方才正召见几位大臣议事呢。”怀安依旧笑意融融,“郡主不如先去偏殿等候,待皇上议事完,臣即刻去禀报。”

  张流徽颔首应下,朝着偏殿走去。

  紫宸殿她常来,无需宫人引路。殿内处处透着庄严肃穆,唯有角落里那张贵妃榻,是专属于她的一隅,陈设得精致又舒适。

  她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宫人早已奉上新鲜的瓜果点心,可等了会实在无聊得紧。

  张流徽索性起身,慢悠悠地在殿内踱起步来,纵然这里的一砖一瓦她都烂熟于心,却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不多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殿中的一张案桌上,那上面竟满是画卷。

  张流徽双眸中透着疑惑,舅舅向来对丹青一道毫无兴趣,小时候娘亲总想把她教导成温婉的闺阁女子,画画自然也要熟悉。每当她学不下去的时,娘亲就会说:“别学你皇帝舅舅,都是一朝天子了,至今画的都还是四不像。”

  从小到大,张流徽没见过舅舅身边有这么多的画卷过。

  压下心底地激动与好奇,她暗自偷笑,终于可以一观娘亲说的‘四不像’是何模样了。

  张流徽清了清嗓,对着殿内当值的宫人内侍道:“你们先下去吧。”

  “诺。”众人应声退去。

  张流徽这才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踮起脚尖快步走到桌案前,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娘亲总是骂她的画作比舅舅的还差,她才不信,自己明明画得极好!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面上的那一卷,双手轻轻展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副男子的肖像画。

  画中男子,冷凝疏离,笔触细腻传神,栩栩如生。

  张流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男,男子的画像?

  这是舅舅所画?

  可这画功,分明好得很啊!

  一时间,张流徽开始怀疑自家娘亲的审美来,莫不是哄骗她要好好学画才说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张流徽想到自己常看的话本子,不由大惊,一个荒诞的念头油然而生,她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中的画卷,又拿起下面一卷,匆匆展开。

  画卷之上,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郎,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锐气。

  张流徽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心底地猜测愈发的笃定,舅,舅舅他怎么对得起皇舅母?

  她又慌忙展开一张,画中人身姿挺拔,惊才风逸。

  再展一张,那人温润如玉、仪态万千;紧接着,温文尔雅的、郎眉星眸的、仙姿秀逸的…一张张画卷被她尽数铺在地上,形形色色的男子肖像,看得她眼花缭乱。

  等等,这张画上的人…怎么是赵若真?

  难,难道连赵若真也要被舅舅…

  张流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顿时纠结成了一团乱麻。她到底该不该告诉皇舅母此事?可,可那是她舅舅啊,但,但……

  她正蹲在地上天人交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宣和帝缓步走入偏殿,望着满地狼藉的宫殿,无奈闭眼,心中暗忖:他一定不负皇姐所托,早日为娮娮挑选个如意郎君。

  “可有看中的?”

  一声沉如古钟的问话,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陡然在身后响起。张流徽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拍着胸脯嗔道:“舅,舅舅,你怎么进来没声音啊!”

  想到自己方才偷偷翻看舅舅的东西,还在心里胡乱揣测,张流徽顿时心虚,索性理直气壮地责怪起来:“娘亲常说,人吓人,是会被吓死的,我在五岁时便懂得的道理,舅舅这般大了还不懂吗?”

  宣和帝今日穿了一件淡黄色圆领袍衫,腰间系着的玉带之上嵌着精美的透雕纹饰,贵气天成。听到张流徽胆大的指责,睨了她一眼,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少拿你娘亲的话来堵朕。”

  目光扫过案桌旁满地的画卷,宣和帝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矮椅上坐下。

  怀安眼疾手快地奉上热茶,他浅浅抿了口,又问:“可有看中的?”

  “舅舅何意?”

  张流徽一头雾水,她看不看中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为…等等!

  她猛地转身看向被她摊开在地的画像,脑中灵光一闪,这些,是给她选郡马的画像?

  见人愣在原地,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宣和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前几日皇姐离京时,特意嘱咐朕,务必为你寻个好夫婿。这不,朕百忙之中还让人将合适的青年才俊画了下来,娮娮你看看,若是有合心意的,朕便让皇后办个赏花宴,让你仔细瞧瞧。”

  张流徽呆滞片刻,回过神后,直言拒绝,后又怕宣和帝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她连忙转移重心,将今日张旭作恶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这些话,她已经在脑中过了几遍,保证丰富多彩。

  张流徽一点也不想成婚,婚后无非就是相夫教子,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孩,怎么生小孩教养小孩?

  已年过三十的宣和帝听得脸黑了又黑,跟在身侧的怀安也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此事朕知晓了。”

  宣和帝的嗓音不高,却像覆了层冰,清冽中透着不容置噱的冷意。

  张流徽半点不怕,又不是生她的气,今日她还做了一件大好事来着。

  她不仅不怕,还理直气壮地伸手:“我的赏赐呢?”

  宣和帝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满腔的郁气消散大半,看着眼前笑眼弯成月牙的外甥女,无奈摇摇头:“放心,少不了你的。”

  话锋一转,他又绕回刚刚的话题:“那画像上,你当真一个都没看中?朕是认真的。”

  张流徽闻言,嘴翘得老高了。走到一副画像前,毫不客气吐槽道:“舅舅,你看这个,乍一看人模人样,可他家里一堆穷亲戚要养,我才不要当冤大头。”

  “再看这个,整日流连青楼楚馆,身子早已亏空。听说他家那个小的,对外说是弟弟,实则是他自己的私生子,怕不好相看这才说是弟弟。”

  “还有这个,这个,画像与本人天差地别,若不是旁边标注了是谁,我还以为是哪家新人。”

  “这个……”

  宣和帝听得脸色越黑,满室的青年才俊,经过张流徽的嘴全都一无是处,个个成了纨绔败类。

  他揉了揉眉心,世家子弟没得选,寒门中有才学家世清白者,也不是不行。

  罢了,这事终究逼不得,宣和帝叹气,话锋一转,想到了个人:“那你觉得萧共秋如何?此子出身寒门,颇有才学,能力更是卓绝,长相也不错,配你…倒也勉强算得上合适。”

  作者有话说:

  大官:高等宦臣地尊称

  插一句嘴,‘老公’一词在宋朝最初是太监的意思。古代官名称为寺人黄门……尊称内官、内臣……这些在民间则俗称老公。

  第4章 04 郡主练鞭

  张流徽怎么也没想到,刚过及笄礼,就沦落到相看夫婿的地步。

  趁着宣和帝处理奏章的空挡,她抬脚就溜,坤宁宫和东宫都不去了,随手招了个宫人撂下句“替我给皇舅母和太子哥哥带个好”,便一阵风似的往宫外冲。

  一路上,只能瞧见飞奔的清河郡主,以及身边跟着的女官。

  张流徽暗下决心,近日里她说什么也不会再踏入宫门半步,太可怕了。

  此刻紫宸殿偏殿,宣和帝半倚着,面前的御案早已收拾妥帖,上更是堆满了奏章,连放茶盏的空隙都找不出,只得让内侍捧着茶盏,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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