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郡主在淮州这些日子,就让藏春嬷嬷跟着你。”
“藏春嬷嬷可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最是懂礼,同她学,想必以后你也不会再犯这种满门抄斩的罪。”
张流徽一招手,藏春不得不出来,大庭广众之下,藏春也不能不给她面子,更不能在此时说教。
此次也是太后怕张流徽太过跋扈,弄得整个淮州官场闹哄哄的,这才让藏春跟着,不求张流徽安分,只希望她能收敛些。
一路上,张流徽都在思考怎么把藏春丢出去,既全了皇祖母的脸面,又不一直跟着监督她。
没有谁会喜欢教养嬷嬷。
张流徽也不喜欢,幼时学习规矩,她被藏春嬷嬷跟着从早到晚,不得不学习。
这种日子她现在可不想体会。
没想到谢则年是这般会做事的人,她一来淮州,就为她解决了‘心腹大患’!
莫名,张流徽看谢则年的目光好上一些。
谢则年声音依旧不悲不喜,格外恭敬道谢,甚至没得到张流徽的声音,依旧跪着叩拜没起。
一举一动,都显得张流徽非常的嚣张跋扈。
可张流徽怕吗?
这话她从小听到大,她就是这么嚣张跋扈,他们又能拿她如何呢?
张流徽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目光如炬,撇开拉着她想要她稍微收敛点的安远,一步步朝着谢则年逼近,那气势仿佛汹涌的潮水。
“听说…你有一个青梅得了重病,要死了?”
在她身后的安远:……
说话这么直白?
她觑了眼白景春,使着眼色:还说你们关系不好?
白景春僵在笑,却又发现此刻不该笑,忙捏着帕子露出伤心流泪的神色,掩着面:她纯粹是看不惯那等装模做样的伪君子!
不要什么事都扯到她的身上。
她和张流徽的关系,犹如水火!
没看一路上她都在气她吗?
“是……”谢则年身体瞬间硬得像块石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似乎生怕任何微小的动作会引来张流徽更多的责罚,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白雪,被冻得通红的指节攥紧一团雪,带着哭腔道:“郡主怎么责罚我都可以,瑶瑶,瑶瑶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她每日都在咳血,受不住的……”
“你看,不懂礼确实不行,每说一句话,就出了差错。”张流徽唉声叹气,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温柔道:“也就是遇到了本郡主这等心地良善之人,若是别的可怎么办啊……”
她摇摇头,道:“南星,你来说,他刚刚犯了何错?”
南星早在要到淮洲的时候,她们一行人就换了官服,一身橙衣也张扬的上前,寒风四起她连披风也无,面色红润,昂着头言辞坚韧:“其一,尔虽为知州之子,却无功名在身,面对郡主这种贵人,应自称‘草民’!”
南星瞧着那一动不动的人,脑袋一摆,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好不尊贵:“其二,郡主问尔答即可,勿要多言。”
“其三,尔强给郡主扣上欺压民女的罪行,致使郡主名声受损。”
“三罪其发,当杀!”
南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说完,转身低垂着头,微微屈膝:“郡主,此人该杀。”
安远和白景春两人,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两人今日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接触,可现在,她们是真的怕了。
安远木着身子:她在京中有因为这些事杀过人吗?
白景春回忆一番,惊恐万分地点头:何止杀过人,那还杀不少!
安远松开手,上前,忙安抚道:“清河,这则年还未学礼,犯了错也是正常,之后让藏春嬷嬷好好教教他,不学会便不出门了,不到你跟前丢了藏春嬷嬷的脸,今日……”
安远郡主觑了眼跪着的谢则年,心里松快,面上一片担忧:“便算了吧。”
张流徽今日也没想杀人,勉为其难地点头,大气凛然道:“看在安远的面子上,本郡主再饶恕你一次,敢造谣本郡主,可没有一具全尸,你该感到庆幸你有个郡主嫂子。”
安远的处境她多少明白,安王的嫡女又如何?
现在谢则玉撑不起,她就得立起来。
可她只是妇人,当家作主的也不是她,在外自然要维护谢家名誉。
不过没事,当坏人,她会!
不仅如此,张流徽还噙着笑,“本郡主早就听闻这谢家二郎是位不可多得的痴情郎君,今日一瞧,也不见得嘛。”
安远郡主不熟,白景春则是没缓过来,她还在吸收中。
以往都是站在张流徽的对面,被气得不行,今日站在一对,内心太过爽快,她有些缓不过来。
南星等人则是一直跟在张流徽身边,不要太懂,忙捧哏:“郡主,这算什么痴情?那小娘子也是倒霉,有这么一个拿着她来打造自己痴情身份的郎君,世人都说这郎君对你多好,可不要不记得他的好……”
“到时这小娘子要是说郎君不对,外人会怎么说?”
月见乖巧:“你呀!真不知福!郎君对你这般好,你竟还说他的坏话,他可真是一腔真心错付……”
天冬伤心上前,“可怜那娘子什么也不知道,却背了个不好的名声,谁见了她不说一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南星:“人人都为了这郎君说娘子的不好,可真是太痴情了。”
月见狂点头:“对啊对啊,也就是郡主良善,不会以权压人,更不会因为这郎君的一番话,不管不顾的欺压她人,不然啊,就刚刚那郎君的一番话,平常的人可就直接派人去打杀了那娘子。”
天冬猛然捂嘴,颤颤巍巍道:“那到时郎君岂不是又会对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到郡主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害了娘子!?”
南星无奈点头,对天冬道:“这下你知道了吧?以后万万不能找这样的郎君,不仅用你给自己造了势,你是死是活他都能给自己找话说,大家记得的啊,就只有他的名声,而你……”
南星摇头,一脸的伤心。
……
三人演着话剧,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夸张流徽,还把某位郎君数落得成了伪君子。
安远郡主也跟着白景春一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
还可以这样吗?
张流徽适时制止了三人的小剧场,因为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低眉看去时,那话中人的郎君此刻还能忍,恍若南星几人演绎中的人不是他一般。
张流徽挑眉,这人比想象中的还能装,不过再能装,到了她这儿,就得一直装下去了。
“本郡主是个心善的,带了神医门门主的师叔来,就让他去给那……”
安远郡主适时出声:“阮瑶。”
张流徽见安远这么配合,满意了些,这人也不是真的蠢,“莫老,您去给人看看,要用什么药材本郡主给了,别的这么久真给拖死了。”
“是啊。”南星又出声了,对着身后的几个上了头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几个跟着莫老一起去,护好莫老和阮娘子,有神医门的神医在,什么病治不好。”
莫云想撂挑子不干了,却又不得不接下。
他神医门什么治不好?
就算是到了奈何桥,他也可以给人拉回来,区区小病,无足挂也。
天冬一声惊呼,捂着嘴:“我记得淮州离神医门也不算远,谢二郎君怎的没去请神医门的人来给阮娘子看病?哪怕真的是连神!医!门!都治不好的病,也不至于每日咳血这般难受,总能让阮娘子在活着时少受些罪才是。”
神医门三个字,天冬一字一句,语气重重的。
月见拉着天冬,责怪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阮娘子的病!越重!这谢二郎君获得的名声可就越好,以后你可不能什么人都找来当夫君,万万要我们过了眼才行,别什么……”
月见余光扫了眼地上冻得发抖的谢则年,继续道:“别什么人都当作宝。”
“我知道了。”天冬乖巧的点头。
安远看了会儿戏,眼见这几人演得是发了狠忘了情,虽说出了太阳,可这寒风凛冽的,也不暖和。
张流徽那从小揍人揍到大的强健身躯也就不多说了,怎么连白景春那柔弱的也不见说冷?
安远不得不敷衍几句,让人把谢则年带下去好好看看,又让人安排了藏春嬷嬷住到谢则年院子里去,这才拉着张流徽上了马车。
车门一关,安远哪里还装得了贤惠?
笑得花枝乱颤:“清河,早知你有如此大的本事,我该早请你来淮州玩的!”
“你是不知道,自从小玉玉出了事,被接回淮州后,我那么公是从未来看过,平日里不管那谢则年,这些日子每日都将人叫回书房,日日教导,完全不把我夫君当回事。”安远翻了个白眼,拉着张流徽兴奋得不行,撺掇道:“我觉得我那么公也不是个好人,你要不也把他教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