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流徽吩咐得仔细,说来说去,全是萧共秋。
白景春冷笑一声,见她们要说些不能听的事情,她想走来着,张流徽不让。
明知她现在这么做不止是因为担忧萧共秋,可听着就是很不得劲儿。
她在炫耀什么啊!
不就是一个人人芳心许了过去寒门吗?
不就是俊美些,有才华些……
白景春绞着帕子,绷着一张嘴,回去后她再也不要和张流徽接触了。
南星恭敬领命,抬手间,整个‘入青远’被郡主府的人围了起来,井然有序的搜索整个府邸,巡逻站岗各自踩点 。
张流徽好心解释:“你们也知道,想要谋害本郡主的人不少,此次带的人多了些,自然要更谨慎些。”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安远和白景春仔仔细细看着没断过的人,都震惊了。
安远瞠目结舌:“你是得罪了多少人,才这么怕死?”
密密麻麻地,恨不得整个府邸站满侍卫。
白景春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她们一路上原来有这么多人的保护吗?
张流徽此行到底想做什么?
最初她以为是萧共秋查案的事,她陪着来顺道游山玩水,再加上她的事情她还可以来看笑话。
可现在……
带这么多人来,只是为了查案和看笑话吗?
怕不是要攻城……
白景春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默默端着桌上原有的热茶,热气腾腾,清香的花茶,瞧着那茶杯中的淡紫色,白景春有些好奇地看了看。
张流徽也倒了一杯,闻了一下,忙感叹:“本郡主就说了,要害本郡主的人,数不胜数。”
手中的茶杯随手一扔,砸到地面上溢出茶水,青石板的地面上瞬间变成了黑色。
安远吓得捂住嘴,连带着身子往后,惊呼道:“有毒!”
刚慢慢吞了一口花茶,正想说这茶水还不错的白景春眼前发黑,她……她究竟是有多想不通要和张流徽一起出行,是忘了小时候的事了吗?
幼时她的性子还没被压着,也有些活泼,张流徽翻墙过来说她新得了一只小猫,特别乖巧向她炫耀。
幼时的她哪里抵得住这样的炫耀,尤其是在她想养猫后被拒绝了的时候。
她跟着离开了,去了张流徽京郊的庄子上。
庄子好啊,有山有水有老虎。
那哪里是小猫,明明是幼虎!
不知她从哪儿抢来的,小白景春当即想走,小张流徽却觉得事情不大,老虎还是猫又有什么关系,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一番诡辩下,她居然觉得有些道理。
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一起玩幼虎。
然后虎妈吗找上门来了。
小张流徽把幼虎往她身上一扔,一个飞身就跑。
只留下她和冲她笑的幼虎。
清河郡主做了坏事,她身边的人自然得善后。
她被佩兰姑姑提溜着就跑,幼虎也被扔了回去。
张流徽往山林里跑,佩兰姑姑也提着她往山林里跑,然后就遭遇了刺杀。
对方派出一百名精锐,她们两个小孩,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官。
双拳难敌四手,小张流徽可有义气了,让佩兰姑姑离开,她被拉着在山林里跑了三晚,受尽苦楚。
回家后,她就发过誓,再也不要同张流徽一起出门。
可现在……
白景春眼前是真的黑了又黑,一片天旋地转下,她看到张流徽模糊的影子,很不耐烦的走了过来,耳边一边是安远郡主的惊慌声音,一边是张流徽满口敷衍:“不用怕,这区区小毒,要不了命。”
确实要不了,白景春醒的时候,有种死过一次的感觉。
安远郡主已经回去了,被谢则玉的小厮叫回去的,说是谢则玉身子又不舒服了让她回去看看。
张流徽就有话说了,安远又不是大夫,她能看什么?
不舒服找大夫去。
然后安远忧心忡忡的提裙跑路,相爱极了。
听完茉香的话,白景春不知怎么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接下来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似乎从来就没主见过。
在家听爹娘的,出来了还听张流徽的。
白景春幽幽叹气,眉眼微垂,目光死死盯着茉香端来的那碗充满恶臭的解毒汤药,耳边是茉香絮絮叨叨地解释声:“郡主找了神医门的人来给娘子看过,解毒药服用即时没有大碍,再喝三天汤药去去余毒就好。”
莹白的瓷碗盛满了热气藤飘的深绿色汤药,药汁映着茉香脸色凝重的面容,那飘藤的热气似乎能找寻到是谁要喝药一般,拼命的往她鼻尖里钻。
白景春胃里一阵翻涌,捂着鼻口撑着床榻后退半步,眼里噙着泪光,一开口她便觉得不对,瞪大眼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艰难道:“我……”
白景春说不出话,使劲儿指着喉部。
茉香见状,安抚道:“娘子放心,这不过是一时的,喝了药就好。”
药……
白景春的目光移了过去,废着嗓子,粗粝沙哑也要说道:“这药真不是清河搞的鬼?”
光是闻着,就有种命没了的错觉,她却要喝下去,还是喝三天。
怎么……
都像是清河在恶作剧。
茉香能理解,她家娘子这番恶意的揣测,这药属实难闻了些。
往常大夫开了药都是她们自己熬药的,这次不同,那年轻大夫摆摆手说她们第一次闻受不住,神医门熬好了会给她们端来。
原来是真的受不住。
茉香秉着呼吸,劝嘴的话,都说不出口,让她喝都得想了又想,何况是娘子。
白景春瞧着离她极近的汤药,如临大敌,咬着腮帮子慢吞吞、一字一句道:“茉香,你先放一边去,等我缓缓。”
这借口,还是娘子幼时不愿喝药才用的,茉香直看了过去,端着药没动。
娘子怎的好意思用幼童的借口。
白景春回避茉香的眼神劝导。
大些后,她喝药都是一口下去,不用人劝,可这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光是闻着,就要丢了命,喝下去不得真没了命?
白景春怕极了。
可张流徽等不及,她看着茉香端药进去,等啊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白景春的惨叫,更没等到茉香出来,张嘴便大声说:“白景春,你再不喝,本郡主让人给你灌下去!”
门并未阖紧,张流徽没压着声,那近乎恐怖的声音传进了白景春的耳朵里。
这事,张流徽做得出来。
也就是如此,白景春脸色才更加凝重,目光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汤药上停留很久。
不知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习惯了那臭味般,白景春端着药碗,昂着头直给自己灌了下去。
“咳咳……”
连咳嗽都是那发酸发臭的的味道。
眼看白景春要吐了出来,茉香忙倒了杯茶怼到嘴边,又给人灌了下去,茶水见底,茉香不知有从哪儿拿出一块甜得发腻的蜜饯,塞进白景春嘴里。
白景春喉咙发紧,胃部轻微不适,耳边甚至出现了些嗡鸣。
茉香忙小跑了出去,行礼道:“郡主,娘子已喝完药。”
茉香是真的害怕郡主给她家娘子灌药,虽说目的是为了娘子好,可郡主灌药,那委实不会温柔。
张流徽点点头,却也没进去,只说:“她现在状况如何?”
茉香有些感动,郡主还是担心她家娘子的,认真回道:“娘子脸色还有些铁青,唇色发白,嗓子出了些问题,瞧着人精神似乎还有些恍惚,其他的倒还好。”
张流徽绞着的手指松了开,死不了就成。
“去服侍你家娘子洗漱,半个时辰后我们去谢则年那厮的别院,看看他家小青没。”张流徽转身就走,她现在有些好奇了,这白景春和阮瑶比起来,谁看上去更像是要死了?
算了,她总是向着白景春的,怎么也是替她挡了毒。
虽说那毒根本用不着她。
还是太蠢了啊……
下次白尚书再告状,她就说他治家有罪,教养出这么蠢的嫡女,那嫡子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张流徽就是这么一竿子打死的人。
哼着小曲回了客院,神医门的人已经在那儿等她了。
看着忙上忙下的神医门弟子,张流徽用着杏酪粥,感叹道:还好莫云的辈分够高,不然让神医门这么听话还真有些困难。
他们可能会因为她清河郡主的身份,屈服于她的权势,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
她也说不准欺负狠了,他们会不会直接给她下毒。
无色无味,一般大夫又看不出什么,到时她就只有慢慢死去。
不一会儿,给白景春熬出那等恶毒汤药的年轻大夫被撺掇着过来,做辑道:“郡主,这毒名叫见血封喉,如同这名字般沾之即死,白娘子能坚持到我等到来,全在于郡主解毒丸喂得即时,且很快地封住了白娘子的血脉。只是……后续白娘子的嗓音会受损,近段时日最好不要多言,草民会为白娘子调理,不出一年必定能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