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红袖从谢二那带出来的。”一份明显跟其他卷子字迹不同的纸张,被单独指了出来。
“这些,是我根据本次考校的内容,包括他们运用到哪些典故哪些类型的政事,重新编制的十五套题目。”
陈涓涓听明白了。
高考原题,和名师押题。还是那种,表面上是叫押题实际上是有些门道,根据原题改编成的那种模拟题。
这种押题卷卖得最贵了!乍一看还根本看不出它们跟原来的试卷有什么联系。
学霸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原题你可以拿走,继续去换你家小姐的前程。而我会拿着这些自己编的题,去给那些学子强行求来一个勉强的公平。”
很冒险,很理想主义。
成功的概率不知道有多少,一旦被发现,他就彻底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三分把握的事情,便能做。这些题,至少得做足七八套,才能在会考现场跟原题全部联系起来。”
陈涓涓听他娓娓道来,兴奋地补充道:“并且考前不会有人能很快发现,因为提前知道题目的人,并不会再分心去做那么多套所谓的押题。”
简直就是灯下黑!这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其实你只要拿着这份原题,找几个昔日同僚帮忙告发,本也可以达成你要的目的,以后还不用被当成靶子射。”
陈涓涓看向他,等他的答复。看似是在提醒他,其实是在问他这么曲线救国的根本动机是什么。
真是为了一个姑娘的人生幸福?她还没那么天真。
“这些人想要舞弊,一条路不成,还会有很多条。我只有让他们以为这条成了,才不用防着他们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哪怕再过段时日他们真的发现了,大概率也不会轻举妄动。若是不管,最多只是要面对跟他们一样几乎知道原题的人;若是管了,临阵更题,必要先追究那泄题人的责任。
同样是做过原题,他们找的枪手水平固然不错,但我不信我辈寒窗苦读数十载,写出来的文章是孬的!”
季长东负手而立,胸口久违地豪气升腾。他只求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至于实际的作答水平,自有阅卷人评说。
“更何况,你家小姐的人生,也很重要。”
陈涓涓只当他最后一句话是客套话了,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好像确实如他所言,甚至还一针见血地补充:
“你最大的难点,是怎么让更多学子见过你改的题。还有太后党回过味来知道你釜底抽薪以后,对你的疯狂报复。”
季长东需要沈家帮忙的东西,左右逃不开这两处地方。
吊项目,太益智了。提着脑袋走钢丝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她有点好奇他到底打算怎么做了,总不能是干完这票真不活了。
沈家,在他的筹谋里,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我自有办法联络,他们平时学习的机会本就不多,想来定会珍惜。
京城权贵大族家的子弟,倒不一定能乖乖入瓮,他们素来是有些看不惯在下的。”
季长东状似有些落寞,陈涓涓却莫名闻到了一股绿茶清香。
不过毕竟是合作方,陈涓涓不介意捧下臭脚:“连看不起你的人,季状元都愿意给他们一个公平,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涓涓姑娘叫我长东即可,在下虽然虚长你几岁,却很想跟你同辈论友。"
刘光王义:呔!状元公真有点不对劲!
“好的,季先生。你想让沈家帮你搞定权贵学子,并且扯沈家的大旗来做这件事?”
季长东倒也不强求,对涓涓的说法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君臣,父女,主仆,姐妹
是夜,永宁坊康乐街。
梆子声两短一长,正是三更时分。
本该是睡意正酣的时候,沈家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沈进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声打破一室沉寂。
他面前摊开的,是女儿小心翼翼呈上来的一张纸。
“此物……你们从何而得?”
纵是宦海浮沉多年,沈进此刻声音也难免有些摇晃。
他的视线几次落在陈涓涓身上,问的是“你们”。
知女莫若父,熹微不过是个娇宠大的小女儿家,这件事绝非她的谋算。
长女身边这个丫鬟,近来频频冒头做些逾矩的事。
不过,出于对女儿婚事的愧疚,他并没有去约束她房中事。
没想到任由她们发展,竟然会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感觉到父亲眼神有些不善,沈熹微不着痕迹往陈涓涓身前挡了挡。
她不想害得小涓儿像上次一样被家里人责罚。
来之前小涓儿已教过她该怎么应对父亲,但沈熹微实在怕自己出了纰漏,还是央着小涓儿来自己压阵了。
陈涓涓本就是想躲但没躲掉,此刻更是被看得连呼吸都轻了些。
以前带坏别人家女儿最多挨骂,可现在是主子一句话就能打杀奴仆的时代,才不是她瞎表现的时候,还是低头在旁边当个人形摆件为妙。
沈熹微深吸一口气,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将这些日子如何设计谢二结果意外拿到试题、季长东如何从中阻拦、以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并且按涓涓的意思,将她在这其中起到的主导作用做了遮掩。
环环相扣,引人入胜。
沈熹微对她和小涓儿一起取得的结果十分自得。
沈进却听得一个杯子怒砸在地上:“简直是胡闹!”
“这回若不是你们侥幸,早就出事了!你们以为那季长东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把你们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陈涓涓摸摸鼻子,季长东么?倒也没那么难相与……
是了,她想起季长东提醒过她,说服沈进可能是有些难度的。
他们两人以前虽同属皇党,却结了些梁子。
可季长东没跟她说梁子结得这么大啊!
“行了,事已至此,东西我收下了,我自会去太后那替你周旋,至于季长东提的事……你们想都不要想!”
“呵,替我周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沈熹微怒了,“若不是您官场上那些事,我岂能落得今日这般光景?如今反来充好人,真真可笑。”
完了,这是真把人带坏了……
陈涓涓扶额,台词里没有这句啊我的大小姐!
“都已经答应如你所愿去与太后周旋了,你还要如何?”
沈进望着她,眼珠森冷。
沈熹微欲语泪先流,真让涓涓和季状元他们说中了:
“您不会去找太后的,不是吗。”
自出事以来,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当一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让父亲举全族之力抗旨。
可她等到的,只有父亲先前在坊间造的那些声势,便再无其他。
如果不是全然的绝望,她怎会寻死。
如若父亲真愿意正面替她斡旋,又怎会亲眼见着她寻死多回不闻不问。
被猜中了心思,沈进威严表象有丝丝皲裂。
身为皇党,可他却也是世家出身,当今世家皆以谢太后马首是瞻,偏他沈家站错了队。
有时他也怨亡父的太师身份,让他从来就没得选。
太后正是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才想强行拉拢。
沈熹微原本同王家的亲事,也只是老夫人一直在张罗。
“微儿,皇命难违。”
婚事不如意的何止她一人?
当年他和万氏青梅竹马,不也得听从皇上和父亲的意思另娶她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妾。
漂亮的脸庞上泪痕交错,沈熹微倔强地说:
“这皇命,您认了,我可不认。”
“逆女!”
沈进大手一挥,巴掌声清脆。
沈熹微被掀翻在地,恰恰摔倒在一片碎瓷中,鲜血晕染地面。
他下意识想去扶,又收回有些颤抖的手,神色尴尬,紧紧抿着唇。
陈涓涓赶紧扶起已经发木的沈熹微:不能再沉默了,再搞下去没得谈了。
这种老泥鳅,不看到利益不会咬钩!
“相爷,奴婢斗胆问您一个问题。您是想继续身在皇营心在后,最后两边都容不下你……”
陈涓涓停顿,手上小心翼翼帮沈熹微挑着嵌在掌心的碎瓷,
“还是想让沈家水涨船高,哪怕当不了世家之首,也不用再任人宰割?”
“嘶~”沈熹微疼得直抽气,倚在陈涓涓肩头,一双美目又开始闹洪水。
沈进给自己的心腹长随青松使了个颜色,青松便会意退下,帮小姐寻药去了。
看样子是有得谈了,陈涓涓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发力:
“寒门子弟平步青云的能有几个,以后官运亨通的,不还是京中这些世家子弟官员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