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代表是南蛮王后,月芷。
而几日前为了议和来到南境的天宇使团, 则原地变成了受降使团。
田爽领着众人在德城外迎接,可当南蛮使团走近时,她看见月芷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月姐姐?”田爽用南蛮话脱口而出, 月芷也认出了她,可惜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原来,月芷便是田爽多年前在京城结识的那个外邦女子!
田爽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好像南蛮确实是那年入京来献公主的。
世事弄人。
当年十分投缘却话语不通的两个女孩,再见时终于没了语言的隔阂,却隔着国恨家仇各为其主。
国事之前无私事。
田爽强压下内心的震荡,将南蛮使团迎进城中。
在南蛮使团入驻德城的第一时间,陈涓涓就又去县衙大狱踢了胡羌几脚。
“熬啊,你继续犟啊!我告诉你,你们南蛮已经派了新的使团过来谈和。你不想谈,有的是人谈,你就是把自己熬死了也是徒劳。”
胡羌因为连日滴水未进,如今已是体力不支,被陈涓涓几脚就踢倒在地动弹不得。
两万余名南蛮战俘里,胡羌成了唯一一个饱受□□虐待的俘虏。
他不再两眼空空,取而代之的是恶狠狠盯着她:“你叫陈涓涓,我记住你了。今日若我不死,来日我必取你狗命。”
陈涓涓一脚又把他踹得翻了个面:“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天以后,绝食数日的胡羌突然开始愿意好好吃饭了。
县衙后宅。
季长东帮陈涓涓揉了揉踢肿的脚,满眼心疼:“他那样的人,一刀杀了算了,你又何必留他性命。”
人对生命的消逝是应该有敬畏之心的,哪怕战打到今天,陈涓涓依然这么认为。
胡羌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从他占领三城以后并没有屠戮百姓可以看出来。
当他处在上位时,他尚有悲悯的能力,不然一开始不会有那么多人誓死效忠他。只是他姐的离开和复仇无望的绝望将他拖入了牛角尖。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退一万步讲,到了今时今日,自杀才是便宜他了。
“一个活着的南蛮王,总比死了的南蛮王有用。起码谈判的时候也多一个筹码。”
陈涓涓很难解释自己的拧巴心态,干脆转移话题。
“朝堂那边捋好受降条约了吗?”
“陛下的意思是:仗是你打的,怎么谈自有你全权说了算,相信你不会让朝堂吃亏。”
“行,那我自由发挥了。”
......
谈判桌就摆在德城县衙的正堂。
陈涓涓坐主位,田爽坐她左手边,月芷坐在对面的客位,其余一干人等各依位次,侍立两侧。
从最初打照面到现在,月芷都异常的沉默。南蛮国内对于这场战事、甚至胡羌本人究竟是什么态度,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陈涓涓让田爽把天宇拟好的条款先念一遍,有异议的话南蛮可以随时提出来。
第一条,南蛮从此对天宇称臣,岁岁纳贡,且每一代王储都必须先送入京为质,由天宇教养。
这是宗主国对附属国的惯用手段,从根上就要杜绝第二头像胡羌一样的狼崽出现。
第二条,南蛮境内所有铁矿开采权归天宇,南蛮农事所需的铁,将由天宇按年配给。
听到这一条,月芷猛的抬起了头,这是要将南蛮的牙齿彻底拔掉啊。
可他们是战败国,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身为南蛮王后,她只能在还能商议的范围内为子民们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铁矿开采权可以给天宇。但矿上做工的人得用我们本地劳力,工钱由天宇按市价支付。每年配给我们的铁也必须有基本定数,若我们新垦了田,铁数便得跟着涨。”
陈涓涓本意只是让他们无法再冶炼兵器,并不是想断他们生计,听到月芷的条件便欣然答应了。
见陈涓涓好说话,月芷又试探性提出了另外一个顾虑:
“我们不止天宇一个邻居,若铁矿权交出,别国来犯我们也会毫无还手之力。”
陈涓涓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了左手示意田爽:“接着念吧。”
月芷的心凉了半截。
第三条,德城以西五十里划归天宇,并在此设天宇南蛮互市,两国互通有无。
第四条,天宇派农师与郎中常驻南蛮,助其垦荒辟田、防治瘴疫。若有他国来犯南蛮,天宇也会施以援手。
......
洋洋洒洒十几条条约念完,除了最开始的两条霸王条约,后面的条约对一个战败国来说甚至算得上……仁慈。
陈涓涓把合约推到月芷面前:
“签了,南蛮以后就是天宇的附属国。附属国该尽的义务,一样不会少。但附属国该得的庇护,天宇也不会少给。”
此番天宇虽然胜了,但国内的民生还要数十年才能养得回来。
此时既要吸南蛮的血,又不能把他们逼成绝境中随时准备反扑的猛兽。
可在南蛮人看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
月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真的是你们皇上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天宇的意思。”
这话说得放肆了。
但天宇这边包括田爽在内的所有官员都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天宇使团的人变了脸色,田爽适时开口提醒道:“月芷王后,这已经是陈帅能给出的最优渥的条件了。”
月芷摇了摇头:“所有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希望你们能再加一条,就算后面我们送来了王储,胡羌也需永远留在天宇为质。”
此言一出,连陈涓涓都愣了一下。
但是月芷后面站着的其他南蛮人也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看来月芷在南蛮的份量也不轻呀。
“他不是你的丈夫吗?”
“他首先是子民的罪人。胡羌这次起兵本就是一意孤行,更何况他在天宇的事情已经传了回去。他若回去,要么继续执掌王位祸国殃民,要么被各部长老处决。”
陈涓涓心下了然,月芷想要他活着,哪怕余生只能在天宇苟且偷生。
南蛮国内,反战的人应该还是占大多数的。若全都是胡羌这样的硬骨头,十几年前他们也不必来献公主。
胡羌之所以会孤注一掷,也是因为这可能是他唯一能替姐姐报仇的机会。
“可他要是死在天宇了怎么算?”
“人各有命,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陈涓涓点头应下,田爽提起笔在条约上又添上了几行条例。
“质子人选你回去跟各部长老商量。送来京城之后入官学,与其他学子同等待遇,每年准其回南蛮探亲一次。”
陈涓涓又让了一步。
据她掌握的信息,最终会被送来天宇为质的,大概率是她和胡羌的孩子。
月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多谢。”
她提笔在那份条款上签了字,并最终盖上南蛮大印。
合约之事已毕,如今既然是附属国和上国的关系了,那天宇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陈涓涓做东,在德城最好的酒楼宴请了南蛮众人。
不谈国事只谈两国风土。
月芷惊讶于陈涓涓居然对他们的民情地貌了解如此之多;陈涓涓则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能成为一国权后了。
几杯温酒下肚,一些不为天宇人所知的往事也被月芷轻轻揭开。
老南蛮王是个软弱好色的昏君,妃子儿女众多,只因大妃相貌平平,便对她生下的一对姐弟尤其苛刻。
胡羌若是没有姐姐阿罗多年相护,活不到长大。
当年老南蛮王色令智昏强占了一个天宇女子,事后才知那女孩是私逃出府游历的某位县令的女儿。
此事惹得天宇皇帝雷霆一怒,阿罗主动为老王献计:毁了一个县令女儿,就赔天宇一个王女,如此一来必能平息天宇怒火。
她愿意主动为南蛮分忧,只求老南蛮王在她出嫁前立胡羌为王储。
为了不让胡羌内疚,从头到尾,阿罗都骗他是天宇皇帝钦点她和亲的。
老南蛮王为了让自己不在臣民面前显得太窝囊,也默认了阿罗这个说法。
她后悔没能早点告诉胡羌真相,才让他用自己的一生和王位,去报一个莫须有的仇。
作者有话说:
田爽跟外邦女子的渊源,在39章有埋一个小伏笔哦。
第97章 福报分爆表了
那天晚上陈涓涓喝得醉醺醺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
“996”趁她醉,要她命。
“叮咚叮咚~”这次的提示音跟以往完全不同,清清亮亮, 甚至能让人在这段小小的机械音中听出系统的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