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亲爱的宿主, 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我们这两个月的不懈努力, 我们的福报分终于得到了喜人的进展。
接下来,秉着KPI核算公平透明的原则, 我将一项一项为您展开。】
陈涓涓不甚在意, 在床上翻了个身:“随便算, 你怎么说怎么是吧。”
咳咳, “996”作为一个系统,为表正式甚至清了清嗓。
她顶着头晕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厮还装起来了。
【“996”:首先,恭喜宿主在我的帮助之下, 成功研制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发展进程的“斩象刀”和火药。
经系统检测评估, 这两样战争大杀器将引起本位面各国在50年内进行军备竞赛的疯狂内卷。奖励福报分20分,阶段性小结64.5%。】
“行, 你接着算。”
【“996”:最后, 宿主奠基了天宇和南境的百年和平大业, 将对外矛盾转化为内部个体之间对有限资源的残酷厮杀,给了两国人民安居内卷的土壤。】
陈涓涓:?这也有内卷的事。
【“996”:经系统慎重评估,最终决定给予宿主50福报分奖励,当前结算总分, 114.5%!】
KPI面板的数字唰一下就从44.5%变成了114.5%,几个字符放大了数万倍占满了陈涓涓的识海,还加了爆闪特效。
这浮夸的排版刺激得她酒都醒了大半。
【“996”:所以, 亲爱的宿主,我们很荣幸地告知您,您终于可以回家啦!】
21世纪的一帧帧画面定格在胶卷带子上,时间从陈涓涓的讣告被发在部群的那一刻,回溯到了她猝死的那天。
在一圈白雾后,陈涓涓看到了在手术室外的小许。
此刻的她正抱着电脑坐在长椅上,线上会议那头业务负责人正在疯狂cue她
“诶在的在的。”小许慌忙点开麦克风,“这个部分一直是陈组长亲自跟的,我也不太清楚。”
医院走廊的嘈杂声顺着麦克风疯狂涌入公司那头的线下会议室。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
“我现在正在手术室外头呢,组长晕倒后他们根据手机最近联系人找到了我。等她出来我马上给您问问哈。”
“怎么是你去啊?运营组一下缺勤两个人,出事故了谁负责处理?她自己家里人呢?”
“吴总监......陈组长好像,是个孤儿。”
手术室里头。
护士刚给陈涓涓注射完肾上腺素,医生就将除颤仪的电极板贴上了她胸口。
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往上弹,又重重跌落在手术床上。
天宇房间的床上,陈涓涓感觉到一阵阵巨力正在将她往上抽离。
【“996”:宿主,时间到了,回去吧,去享受系统赐予你的第二次生命。】
“小水!护驾啊啊啊!”
暴涨的寒意在房间里肆虐,那股一直拉扯着陈涓涓的巨力,被一股从上而下的力量镇压。
灵魂被拉扯的感觉消失殆尽,余下的灼热痛感,也正在被井水般的凉意一点一点浸透、化开。
【你!你是谁!】
“996”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还长得跟陈涓涓一模一样的女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来收你的人。”
小水闭着眼睛,苍白瘦削的手在虚空不断摸索着。
“找到了。”
小水猛地睁开眼,手化作鹰爪状凭空扯出了一长串泛着绿光的数字链条。
陈涓涓震惊地看着眼前交替闪烁的“0”和“1”,“996”的本体居然只是一串二进制代码!
链条在小水的手臂上缠绕好几圈,像毒蛇一样用力绞着她。
“给你最后一点时间,告诉你上头的人:此界,非尔等来去自如之地。”
小水面无表情淡淡说着。
三,二,一。
她的手臂开始光芒大作,瞬间吞没了“996”的绿光。
无数的“0”和“1”崩裂开来,散在空中,最终全化成了齑粉。
陈涓涓激动地扑到了小水的身上:“哇塞,你简直帅爆了!”
“帅,是何意?”小水偏头看她,还是那股波澜不惊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陈涓涓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了那个会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东西。
“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我要回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再也不会相见了。”
告别来得猝不及防。
陈涓涓还挂在她身上,不舍得下来,反而还把脸埋进了小水的颈窝。
小水已经重新修炼出了七情六欲,知道她在不舍,只得又加了一句:
“嗯,等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们应该还能再见一下。”
“好吧。”陈涓涓小猫一样地蹭了蹭她,“那你临走前再帮我打听个人呗~”
“姓甚名谁。”
“他叫路青玄,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死在了南境战场上。你可以帮我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还有什么想带给清平的话吗?”
“死亡”这件事,实在是太轻易了,活下来的那一个却只能煎熬地过完余生。
小水原地消失。
原本挂在她身上的陈涓涓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陈涓涓还在吃痛地揉着屁股呢,无情的小水就重又出现在了房间内。
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是毫无波澜,而是像看弱智一样看着陈涓涓:
“你问的那个人,还没死呢。”
陈涓涓:?...... !
“我问了谢必安,他最近没有接过叫路青玄的生魂。你想问的事情,还是留着自己在阳间问吧。”
小水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你慢慢消化吧,我真得走了。下面还等着我回去当差呢。”
来不及说一声道别,小水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
“什么?你说路青玄可能没死?”
第二天一早,听闻这个消息的清平激动得从床上猛坐了起来。
她重伤未愈,双腿使不上半分力气,脚尖才刚碰到地面,整个人便往前栽了下去,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床前的踏板上。
陈涓涓赶紧冲上前去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查看她刚愈合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你伤还没好全,折腾啥呀!”
清平根本顾不上疼,反手攥住陈涓涓的手腕:“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我明明亲眼看见他......”
想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下去。
此刻的陈涓涓带着答案在解题,脑子转得飞快。
当一个人提前知道了事情真相,那么就很容易从过去的蛛丝马迹中找到疑点。
她双手扶着清平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你仔细想想,你可有亲眼看见路青玄把你撞出来?亲眼看见他丧生象蹄之下?”
清平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看见。她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再偏头看时象蹄之下已经多了一具尸首。
“你没有看见,也没有任何人看见,我们只是在那具尸首旁边发现了路青玄的配剑,可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把配剑能证明什么呢?”
相似的疑点还不止一处。
“你再仔细想想,难死队最后一共生还五十四人,我们从战场上敛回来的尸首又有几具?那些失踪的人,难道一定真的死了吗。”
这些疑点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前些日子战况紧急,大家又先入为主觉得路青玄已经死了,所以没有人去质疑。
“他若是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
那天丧失象蹄之下的,只是另外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
这对陈涓涓来说是一个确定的真相,对清平来说更像是一点念想、一个可能性。
可陈涓涓没法直接说出来,总不能告诉清平她在地底下有人脉吧?她只能想办法让这个念想无限放大。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病症,人在经历尸山血海、或者严重头部撞击的情况下,会忘记所有前尘往事。
所以,路青玄他,可能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溺水的人见着浮木,哪还舍得去分清真假。总要先攥住了,才愿意死心。
清平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去找他,天涯海角,我都一定要找到他。”
......
21世纪,手术室内。
“不行啊刘医生,患者毫无求生意识!”小护士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此时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不明白,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看到的明明只是世界一小面,却因此放弃了整个宏大的世界。
监护仪的波形彻底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所有能上的手段都上了,最终还是没能将她抢救回来。
刘医生心情复杂地望着床上的女孩,这是她从业以来,送走的第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