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不清了。
手术室外面的灯终于熄灭,刘医生走了出去:“谁是患者家属?”
小许赶忙将电脑放到长椅上,站起了起来:“医生你好,我是她同事,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刘医生摇了摇头:“唉,我们尽力了,尽快联系家属安排后事吧。”
后来的几天里,某大厂员工在经历项目长达两个月的连续加班后猝死的新闻,在网上小范围传播了一阵。
却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镇南侯
昭庆十年七月十五, 凯旋的天宇军与受降国书同时抵达京城。
陈涓涓和刘岩打马入京。
长街两侧的百姓从南城门一路排到了北城门,纷纷前来瞻仰这支胜利之师的风采。
南境连失三城的消息传回来时,多少人家已经把值钱的东西典当了, 随时准备逃难。
谢后之乱才过去没几个月, 京城经不起第二场屠戮了,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肯定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最后他们等到的是胡羌被生擒、南蛮称臣的捷报。
打头阵的是统领北山军的刘岩。
他的伤早已经好全, 此刻正昂首挺胸骑在高头大马上,严肃地绷着嘴角。
有认识他的百姓扯着嗓子喊“刘将军威武”, 才引得他看过去, 然后露出礼貌而僵硬的一笑。
没人知道, 征战沙场多年的刘将军其实是个老社恐。
当众人都以为刘岩就是今天的主角时, 一个银甲女子被一整支精锐队伍簇拥着进了城门。
人群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脆生生喊了声“女将军”。
等到陈涓涓循声看过去,那小丫头又赶紧躲到她娘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娘把她举起来放到肩膀上:“丫丫, 看清楚了, 将来咱们也要像这个姐姐一样威风。”
“马背上的女子就是护国长公主吗?”有不知情的百姓问道。
“瞧你那眼力见儿,这位啊, 是咱们天宇横空出世的那位女将军!陈涓涓!”
一个携同窗前来围观的女学生惊讶地发现:“你们看, 那不就是开学第一天给咱们讲话的女大人吗!”
有人踮着脚张望片刻, 扭头问身旁的街坊:“诶,怎么不见公主殿下人?”
被问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边上的货郎就插了嘴:
“你还没听说?公主殿下留在南境办要紧事呢,南蛮刚签了降书, 那边还需要她坐镇。等她回来,怕是又要再热闹一回。”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陈涓涓牵着缰绳的手心冒了不少汗。
全员i人将领团, 此时此刻只求赶紧结束这场“酷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入了陈涓涓耳中。
“陈将军,好样的!”
一个绣囊随之被人从二楼抛到了陈涓涓怀里。
她抬头看去,红袖正在朝她拼命招手。绣囊里装着的,是她昔日最爱的糕点。
看到好朋友在附近,陈涓涓顿时自在了不少,当街就将糕点塞进了嘴里。甜甜的,恰如这场胜利带给天宇的喜悦。
“陈将军!看这里!”
“陈将军接我的,接我的!”
......
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孩效仿,朝陈涓涓抛出朵朵鲜花或者随身手绢。
就连前头的刘岩也未能幸免,威严的铠甲沾上了零星几片花瓣。
有人热烈欢呼,也有人泪流满面。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有多少人在那个出征前的黎明已经见过家人的最后一面。
恰逢中元节,京中百姓在家门口、每个十字路口都摆满了香烛元宝和贡品。
既是祭奠谢后之乱中丧生的满城孤魂,也是担忧随军回家的英魂吃不上一口饭菜。
看着这些祭品,马背上的人笑着笑着突然就流出泪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陈涓涓没想到,当有一天自己站在这个位置时,体会到的只有盛大的哀伤。
他们从南城门一步步走到内城,皇帝携百官在宫门口亲自相迎。
旌旗猎猎,钟鼓齐鸣。
昭庆一身黄袍站在前头翘首以盼,百官在其身后分列两侧。
陈涓涓率先翻身下马,刘岩紧随其后,身后是季长东、谢忱和其他大小将领。
“臣,陈涓涓,率南境将士回京复命。南蛮王胡羌生擒在押,德城、临城、保城三城尽数收复,南蛮王后月芷已签降书。
即日起南蛮为天宇属国,称臣纳贡,全境铁矿开采权尽归天宇。”
述职完毕,陈涓涓拜倒在地,朗声高喊道:“臣不负陛下、长公主殿下所托!”
身后的将领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你们皆是天宇的功臣,快快请起!”昭庆三步并作两步,亲自上前扶起了陈涓涓。“陈涓涓听封。”
凯旋之日于宫门之外当场听封,这还是天宇建国以来头一回。
“陈将军数挽狂澜,临危受命。以四万残兵克六万蛮兵,最终生擒南蛮王,奠基两国百年和平。
今敕封‘镇南侯’,食邑三千户,赐金书铁券,世袭罔替。”
一战封侯!
可在场无人对此感到诧异。只要稍微了解过内情的人都知道,她陈涓涓担得起这份功勋!
如果没有她,天宇的历史恐怕已经就此改写。
昭庆顿了顿,望向陈涓涓身后那些满身征尘的将士。
“刘岩出列。朕闻卿于决战之际,不仅救长公主殿下于危难,还退居副位,以全后进之谋。
胜敌者,勇也;能让胜敌之机于人者,大勇也。
朕若不奖卿之退,以后天下将帅谁肯为后进让路?此风一开,三军幸甚,社稷幸甚。
擢刘岩升太尉,总领天下兵马。”
刘岩单膝跪地,热泪盈眶。
天下人都笑他不如一个小丫头,临阵让权是为无能,可这些都没有关系。
此刻陛下懂他就足矣!
“谢忱出列。卿率骆家军千里驰援攻克德城,特赦免充军之罪,擢正五品宁远将军,拨归北山大营。
骆家军五千私兵准予归入军籍,以功抵罪。”
“谢主隆恩!”
谢忱伏地,重重叩首。额头抵上故乡的土地时,他的鼻尖有些发酸。
当初被发配充军时,他连活着回来都不敢想,何曾想过能这般顺利还家。
“季长东,出列。卿此次赴南境虽为无令妄动,但研制火药炸山破城,实乃奇功。
擢正三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一回,文官里头终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三品中书侍郎已经是越级提拔了,还加了个同平章事,这等于是直接把季长东抬进了政事堂的核心决策层。
可被昭庆授官的当事人季长东却神色淡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陛下看他时的眼神有些不善。
回想起陛下刚刚扶涓涓儿起身时,那只迟迟不肯松开的手,季长东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不行,这婚还是得早日成了才踏实!
“田爽,出列。”
田爽怔了一下,她的双手在官袍里攥得紧紧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陛下点名是福是祸。
当日一时脑热撕了国书,以至于后面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害怕,陛下该不会秋后算账吧?
爹爹,救我啊!
田爽无助地看了一眼她的鸿胪寺卿爹爹,田善却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想象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昭庆对她的行为轻轻揭过,甚至将她擢升为了正四品鸿胪寺少卿。
一个一个名字被昭庆念了出来,论功行赏,无一人被落下。
就连沈泽禧也因为战场上勇猛的表现被升了一个百夫长。
少年人沉不住气,当场就朝着文官列队里的沈熹微不停嘚瑟。那表情像是在说,姐你看,我没给你丢人吧!
论功行赏已毕,昭庆在宫中设宴犒劳三军。
宴席上觥筹交错,百官依次向功臣们敬酒。
陈涓涓的酒量本来就还可以,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
倒是一旁的季长东替她挡了几轮之后,自己先红了耳根,最后因为头晕还直接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家对这俩人的关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纷纷打趣问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季家的喜酒。
谢忱在旁边默默喝了口酒,心中暗骂:这群酒囊饭袋,缺那口喜酒喝不成?整日催别人办事做什么?
昭庆也借口不胜酒力,先行回了寝殿。嗯,眼不见为净。
“涓涓儿。”
满殿喧闹声中,季长东低低地唤了她一句。缠绵悱恻,落在她的耳中,让她不禁脸颊发烫。
见陈涓涓不理他,季长东也起了些小性子。
他将陈涓涓的手拉到他的袖中,十指紧扣,手心的温度烫得她心里痒痒的。
“季长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