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在妇人堆听一肚子阿谀奉承,还是坐小姑娘这边好,年纪和身份摆在这,没人敢来扰她清净。
身前的莲花白不一会儿便见了底,清平喝得畅快:沈府这酒确实不错,难怪那人喜欢,一会走的时候再要几坛子带回去。
夫人们见那尊煞神无意与她们交谈,竟真像是专程来吃吃喝喝的,便也识趣,不上赶着拍马蹄子。
少女们很多都是第一次见长公主,素来都是只闻恶名,不见其人。她们年纪不大,长公主打打杀杀的时候都还不知事呢。
因此,除了一开始有些拘谨,后来见长公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便都该干嘛就干嘛去了,甚至忘了席间还有这号人物。
沈熹微作为主人家,可不敢忘。留意到长公主那桌的酒喝得快,便命人再多续两壶上去。
婢子们哆哆嗦嗦不敢上前,陈涓涓主动揽过这差事:“我去吧,总不能真一天天啥事也不干。”
职场法则第四条,选任务呢就要选那些看起来棘手、但其实没什么难度的事情。
又能刷同事好感度,又不至于累着自己。只是送两壶酒,不至于让她血溅当场的吧?
陈涓涓屁颠颠上前,把酒送至长公主跟前,宫女将酒接过,还赏了陈涓涓一颗金珠子。
看,这活儿就是如此轻松~
陈涓涓有些飘了,见长公主拿起酒壶开始牛饮,忍不住出言提醒:“这酒后劲大,殿下莫要贪杯。”
清平喝酒的手一顿,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陈涓涓全须全尾地退下。
不远处其他贵女的席面上,反而没这么平和。
昔日沈熹微在京中芳名极盛,多少姑娘都暗自跟她别着苗头。
如今她遭太后退婚,原先有意定亲的王家又不敢再求娶一事,圈内人尽皆知,因此少不得要听几句阴阳怪气。
其中属御史大夫家的宋小姐言语最刻薄:“可不是谁都有那命,能当上探花娘子的。”
此次恩科,王斯祺在殿试上应对得极好,本能拔得头筹,却因为过于丰神俊朗,被皇上点了探花。
探花郎一时风头无两,又听闻王家与沈家议亲一事已经搁置,京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就都活泛起来了。
如今与王家来往最紧密的,便是宋家。
宋雉虽然很满意家里给她物色的这个如意郎君,但是一看见沈熹微,再想起以前传言这两人有些情谊,心里便刺挠得很。
陈涓涓刚回来,便听见宋雉刺沈熹微这话,脑子一热直接开怼:“是,宋小姐您这命格,当个探花娘子应该是够了。”
“噗~”在场不少人轻笑出声,连长公主都用酒杯遮挡了一下嘴角笑意,这丫鬟倒是牙尖嘴利。
宫女见殿下在关注此事,附身在殿下耳边给她补充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宋雉恼羞成怒:“主子说话,岂容你一个贱婢插嘴!”
说完还扬起手,想教训陈涓涓。巴掌还没落到脸上,就被沈熹微稳稳接住:“我沈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宋雉一而再再而三被落了面子,此刻已是完全失了理智:
“谁不知道你沈熹微被太后娘娘退了亲后,就是个没人敢要的。自己名声败坏,还教出这等恶仆,我替你教训教训怎么了?”
这边动静闹得大,夫人们那边也听到了。齐老夫人和万氏领着乌泱泱一群人过来看看发生何事,远远便听见宋雉的这番话。
见是沈熹微和陈涓涓两人闹了事,万氏心头一喜,正愁没机会立威呢,这边送上门来了。
“微儿,让你好好招待小姐们,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万氏说完,还出人意料地一巴掌直接甩在陈涓涓脸上:“冲撞贵客,拖下去家法伺候。”
陈涓涓被打懵了。
这是她两辈子加在一起挨的第一个耳光。
手里握着的金珠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长公主脚边。
众人这才想起,那里还坐了尊煞神。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启~宝宝们可以多多评论呀!
第16章 从此王郎是路人
金珠一路滚到清平的金丝绣鞋边。
除了被打懵的陈涓涓以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粘滞在了那颗珠子上。
花厅内落针可闻。
金珠被人拾起,而后在修长、带着薄茧的指间滚动。
“呵呵,丞相夫人好大的威风。”
清平冷笑一声,揉搓着珠子:“本宫前脚刚赏过的人,后脚你便不由分说处置了。不知这丫头是冲撞了哪位贵客,可贵得过本宫?”
这话说得极重。
沈老夫人由不得万氏反应,便先摁着她的肩膀让她跪下了。
宋雉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她竟然当着长公主殿下的面,议论了太后!
原本还不可一世的贵女,此刻膝头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臣女并非有意议论太后娘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眼看长公主这火要往宋家烧了,宋夫人也忙跪了下来:“小女言行无状,回去我定当好好管教,求长公主殿下饶过雉儿这一次。”
长公主看着屋里跪着的几人挑了挑眉。她还没动真格呢,这么不禁吓?看来她年轻时闯出的名声确实管用。
她一挑眉,在场女眷除了几个一品诰命夫人外,全都跪了下来。
就连发呆的陈涓涓也被沈熹微扯着跪下了。虽然长公主殿下看上去对她俩没有恶意,但这时候还是不要鹤立鸡群为好。
清平本来好端端喝着酒,没想到现在还得帮自家人惹出来的官司处理首尾。
母后跟皇兄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也不是一两天了,她夹在中间要圆的事儿可太多了。
这次确实是母后做得不地道。
人家姑娘议亲议得好好的,非要去横插一脚,后面又不知何故要退人亲事。
搞得人家现在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也罢,今日就当顺道帮皇兄安抚一下臣心。
季长东那厮被罢了官,要是沈相再离了心,皇兄真得被母后欺负死了。
“咳哼。”清平清了清嗓,“趁今日人齐,本宫把话放在这:母后退亲,仅仅是因为本宫那表弟不成器。”
清平扫视众人一圈,又补充道:“不管是皇家还是谢家,从未曾想过要干涉沈小姐后面的姻缘。再让本宫听到谁在背后嚼舌根,把我皇家说得好像多小肚鸡肠似的,本宫把他全家下大狱!”
众人齐声称是。
沈熹微叩首谢恩。
她知道,长公主看似为了皇家颜面发作,实则是在维护她。
看来这皇家也并非全是坏人嘛,陈涓涓跪在地上捂着脸,心里也嘀嘀咕咕。
这古代什么都好,就是太没人权了。动不动要下跪就算了,还会挨打,还要防着被杀头。
陈涓涓第一次有了“干脆努努力,回去算了”的念头。
【996:好好好,我苦心孤诣pua,不如别人一巴……】
996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股犹如深井里爬起来的凉意爬上陈涓涓脊髓。
“答应我的事,你还没做到呢,这就想跑?”
小水并未现身,这句话是凭空在陈涓涓脑海响起的。
看来小水的修炼又精进了,陈涓涓不禁感慨:她这身体里也忒拥挤了些,人口密度堪比北京天通苑。
陈涓涓身体里的神仙打架自是无人知道,花厅现场依旧死寂。
“王夫人。”长公主又开口唤了声。
阎王点名恐怕也不过如此。
哪怕王夫人身有诰命,见长公主可以不跪,此刻还是软了腿:“臣妇在。”
清平指了指另一边跪着的宋家母女:“本宫没打算把她们怎么着,回去可别又把人家姑娘的亲事给退了。”
有几位女眷差点憋不住笑,灵泷院几人心中更是畅快得不行。
王氏原本看到宋雉举止轻狂,早就生了退意,此刻想辩称两家还没正式下定,又实在不敢顶撞长公主。
这下真是有苦难言!这亲,结也不是,不结也不是。
眼见今天这酒是喝不下去了,长公主广袖一挥起身离席,走前还要了几坛莲花白。
万氏刚刚那一遭白白出了丑,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沈老夫人叫下去稍作修整,再出来待客。
宋家丢了人,此刻也借故打道回府。
花厅里,除了几个被悄悄派去男宾席送信的仆人,众人继续交谈甚欢,好似同最开始没什么区别。
沈熹微见陈涓涓脸上发肿,跟沈老夫人请示过后也匆匆退下,领着陈涓涓回灵泷院上药。
“小涓儿,你疼不疼啊?”沈熹微话音里带着哭腔,眼泪直掉。
陈涓涓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熹微掉眼泪了,此刻耐着性子安慰她:“哎呀,没事儿,再过一会儿都看不出来我被打过了。”
几人快步走在回灵泷院的路上,不料在经过园子时却被人叫住了:“沈小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