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季长东本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就是觉得他贼贼的,像要偷她小鸡仔的黄鼠狼。
刘光也觉得不对,看大小姐像是有所察觉,两人眼神对视了一番,彼此笃定。
“那可真是太巧了!咱可别辜负了这段缘分。”陈涓涓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挽起袖子,将手腕横在秦烨面前,“还请秦叔叔赶紧替我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病症。”
秦烨大笑,这姑娘确实是个妙人,也不推托,手指搭上了陈涓涓的脉。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秦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撤开手去后,也不言语,只是陷入了沉思。
沈熹微心下着急,把她准备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给秦神医参详,还指着那箱黄金道:
“秦先生有何发现都尽可直言,不管什么重症需要什么灵药,熹微都一定会想办法的。”
葵儿也紧张:“求秦神医救救我家小涓儿。”
季长东嘴角绷着,默默倒了杯茶,推到秦烨面前。暗示他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几位莫要着急,容我再确认一下。不知涓涓姑娘平日除了流鼻血,可还有什么症状?”
沈熹微忙接:“嗜睡算吗,每天都是睡到晌午。”
陈涓涓:那是她熬夜熬的,大小姐。
“小涓儿后腰有巴掌大的红印子,像蝴蝶。”葵儿想起上次帮她换衣服时看到的,又补充:“有时还会晕倒,上回从湖里起来是足足晕了一个时辰。”
陈涓涓:那是胎记,葵宝,晕倒跟这个也没关系。
温润男声响起:“好像是天气闷热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流鼻血。”
陈涓涓:季长东怎么也来凑热闹?
她直直望了过去,正好对上那人关切的眼神。
唰,两行鼻血淌下,陈涓涓登时脸红了。
好在没人关注到她脸色的异样,沈熹微一边给她擦一边附和季长东: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样!之前天气还没热起来的时候,涓涓是没有这个病症的。”
秦神医拿起她新鲜生产的血,仔细查看了一番,终于下了定论:“是血嗜蛊,这蛊在姑娘身上的年份应该不小了。”
陈涓涓:真乃神医也!
“怎么会这样,会是谁干的呢。”沈熹微面色惨白。
这个问题就不是秦烨能回答的了,他只提醒了一句:“不知姑娘是否有得罪过西南那边来的人。”
沈熹微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万氏:“要得罪也是我得罪了,她怎么会对小涓儿动手呢。”
此刻陈涓涓反而成了最淡定的那个:“什么仇什么怨可以慢慢再论,不知秦神医是否可以救我一命。”
“蛊毒不是我擅长的。”秦烨摇了摇头。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秦烨这才继续:“容我先去趟西南,回来以后就擅长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阿喂!
听秦神医话锋,竟是不辞千里也要救陈涓涓,沈熹微泪水涟涟,忙拉着陈涓涓给他行了郑重大礼:
“此次是我们欠秦神医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若有用得我们的地方,熹微定当义不容辞。”
“行啦,快请起吧,这人情还轮不着你们来欠。”
秦神医将人扶起,又拿出一瓶丹药:“我此去来回起码要月余,后面天气愈发炎热,涓涓姑娘的病症会更严重些,可先拿此药压一压。”
几人又是千恩万谢,烦得秦神医直接送客:“长东,你先送她们下去吧,我稍作准备便启程。”
季长东领着她们出门,一路相送到了马车边,手里竟还抱着那匣金子欲还给他们。
这下连陈涓涓都慌了起来:“这是诊金,怎么能退呢!难道秦神医刚才是在诳我,根本治不了,所以才要退钱!”
“涓涓姑娘莫急,秦伯父看疑难病症从来不收诊金。”季长东声音清润,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
见涓涓儿还有些疑虑,他又毒舌打趣:“老头子活到老学到老,按我说,他拿你学新医术还得给你交学费呢。”
陈涓涓听乐了,这世上还是有配得感比她高的人的。
沈熹微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深深地看了季长东一眼:“多谢季公子了。”
不管他抱着什么目的,这情,她沈熹微承了。
据她所知,秦神医可从来没有什么看疑难杂症不收诊金的说法。
不然怎么会有江湖传言称,神医谷的钱财足够使万鬼推磨呢。
几人上了马车打道回府,季长东站在原地目送。
“有件事刚刚不方便明说。”马车驶出一段距离,秦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从涓涓姑娘的脉象上看,蛊毒之深,应该活不到今日才对。”
季长东没有言语,只静静看着沈府的马车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宴无好宴荷花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一大早,葵儿从大厨房领完膳食回来,嘴里便一直嘟嘟囔囔着这么一句。
沈熹微以为是万氏不长记性,又在搞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笑问:“谁又惹我们家葵儿不高兴啦?说出来,小姐我去收拾他!”
“还不是那万氏!”葵儿边从食罍里拿出膳食,边恶狠狠地说。
果然,沈熹微心下了然,但看着葵儿摆出来的小菜粥食样样精致,一时间又有些拿不准万氏这回作的是什么妖了。
“今日我去领膳食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大少爷身边的闲竹,他说大少爷最近天不亮就在院子里打拳,吃得格外多。”
陈涓涓接过话茬,问道:“小孩子爱动不是好事吗?”
她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那日回府以后她便服了一枚秦神医给的丹药,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特别好,倒头就睡,吃嘛嘛香。
“我也是好奇,就问少爷怎的突然如此刻苦。这一问才知,过几日咱府里办荷花宴,万氏竟给那王家也下了贴,说什么‘两家亲事不成,情谊还在’!
我看她就是故意想给小姐难堪!少爷真该好好练练,把那负心汉结结实实打一顿。”
葵儿挥舞着拳头,张牙舞爪。
哇趣,前任修罗场啊这是!陈涓涓悄悄看了眼沈熹微的脸色。
“一会儿去给泽禧递句话,让他别胡闹,省得又被父亲罚。”沈熹微脸色如常,只淡淡地说,“告诉他,他姐的场子,自己会找回来。”
“我支持你!到时候趁那王斯祺落单,我同你一起把他揍一顿!我现在身体可好了,就不信咱俩还打不过他一个。”
姐妹开团,陈涓涓当然是要秒跟的。
沈熹微嘴角扯开抹笑,这世上,总归还是有很多人惦念她的。
……
六月廿四,沈府中门大开,广邀四方宾客游园赏荷。
这是新任沈相夫人上位后办的第一个宴席,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给几分薄面。
沈府在建造时除去引了护城河的活水外,还通了地底下一处泉眼。
每年夏天,就数沈府的荷开得最繁盛雅致。
从前陈涓涓日日打理的,只是灵泷阁旁边一个很小的池子。
赏荷宴的重头戏啊,还要看府邸中央那占地十亩的未央湖,酒后兴起,还能够泛舟其上。
虽说这是万氏操办的第一场宴席,但关乎沈府脸面,沈老夫人还是拨了两个得力管事去芷风院帮忙操持。
期间男女分席而坐:男宾设宴湖边,便于吟诗作对、饮酒泛舟;女眷则居于花厅内,品尝各色由荷花、荷叶、莲子制成的佳肴美味。
沈老夫人和万氏负责应酬在场上了年纪的女宾,聊些儿女亲事、圈内趣闻。
至于贵女这边,沈熹微作为主家的嫡长女,少不得也要周旋招待一番。
觥筹交错之际,外间传来迎宾管事极其响亮的一声通报:“清平长公主殿下到!”
满室寂静,众人心里皆是咯噔一声,这祖宗怎么来了?
要说这位长公主,平生素来最厌烦京中这些应酬,只爱舞刀弄棒。听闻她年少还在宫里时,一个不高兴,打杀人是常有的事儿,连太后和皇上都管束不住她。如今二十有五,还迟迟未招驸马。
很少有人敢招惹这尊煞神,万氏哪里敢把帖子往公主府里送,此刻已经是慌了神。
沈老夫人见过大风大浪,最快反应过来,笑呵呵迎着人就要往上座去:“不知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臣妇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无妨,本就是本宫不请自来。听闻你们沈府这荷花宴办得别致,过来瞧瞧热闹。”
清平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却不肯顺着老夫人的意往贵妇席上去,直往小姐堆里走:
“本宫尚未招驸马,往你们妇人堆里扎算什么事。你们无需拘着,也莫来扰了我的雅兴。”
清平给自己单辟了一桌,兀自吃喝起来,原先安排在这桌女眷自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