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涓涓擦擦额头的汗,这才有时间给客人倒杯水。
她端着水坐在他对面,也不拐弯抹角:“我那药……”
一个剔透的玉瓶被推到她面前,陈涓涓一下噤了声。
“药的事张掌柜已经跟我说过了,可惜还差一味药引,短时间内可能没法替你寻到。不过你们别担心,秦伯父已在回京的路上。”
沈熹微凑上来拿起玉瓶:“那这个是?”
“这是秦伯父留给我防身的,可解百毒。虽然跟蛊毒不一定对症,但紧要关头也能试试。”
季长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东西,可陈涓涓一下就明白了这东西的贵重:
“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收。”
“你留着比我有用。”季长东也不肯退让。
红袖促狭地看了两人一眼,这男的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总感觉有情况。
对了!好像就是当初把考题捡走的那位书生!再联想到之前听她们说,考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她们手里……
红袖发现自己无意间可能促成了一桩姻缘。
沈熹微可没跟季长东客气,把玉瓶揣进了怀里:“行,我先替小涓儿收下了,多谢季公子。若是最后用不上,我们定会归还。”
“不可以!快还回去。”蛊毒已经消停好几日了,陈涓涓觉得没必要欠别人这么大人情。
可惜不管怎么说沈熹微都不肯还,简直是喂清清喂久了,那股子倔驴脾气学了十成十。
“涓涓你就收下吧,你若出了事,大家都会心疼。”红袖意有所指地打了圆场。
季长东耳根子一下就红了,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刚刚那豆腐还挺辣的。”
沈熹微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图谋不轨。
陈涓涓没懂几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说:“那行,东西先放我们这压压胆,等秦神医把我的蛊毒除了,我们立刻还你。”
“行,若无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季长东很爽快地起身。
这就走了?红袖跟沈熹微都有些诧异。
“豆腐挺好吃的,明日我再来买。”季长东又说了句。
红袖和沈熹微:……
陈涓涓感激地送客:“行,明天给你准备我的升级秘制版!”
季长东含笑的眼始终围着陈涓涓打转,直到走之前最后一句,才说:
“听闻上面准备开设女子科举,若沈小姐有意,初试应该是在今年秋天。”
他直觉涓涓儿应该对这件事没兴趣,所以这话是直接对沈熹微说的。
季长东带来的消息,在豆腐小院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他没明说,但陈涓涓和沈熹微都能猜到,这事应该是太后牵头办的。
寻常考生到了殿试,都算天子门生。女子科考入仕的,恐怕便都是太后门生了。
这件大利于天下女子的事,不过只是太后清除异己的一步棋。
有志之女,愿者上钩。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熹微都心不在焉。清清被她喂了一遍又一遍,都快吃撑了,驴槽还是满的。
陈涓涓有些看不下去了:“如今你已不是沈家女,想来太后不会再为难你。若你想考,便去试试吧。”
她记得之前问沈熹微怎么痴迷经商那会儿,沈熹微说过自己其实也想科考。
如今真有了机会,不去也太可惜了。
沈熹微扯断了手里的草秆:“要我给那种人当马前卒,我宁愿天天卖豆腐。”
陈涓涓叹了叹气,没再劝。
作者有话说:
2026.4.11,纪念自己日更五章……
第23章 出人命了
季长东刚找上门的没几天后, 豆腐小院又迎来了第二位故人——沈泽禧。
因着是白天,来送豆子、买豆腐的板车进进出出,为了图方便, 后院的门便没有上锁。
小霸王一推开门, 就看到沈熹微抱着比她还高的一捆干草,正准备喂驴。
“阿姐!”沈泽禧哭嚎着抱住她。
说实话, 两人以前在沈府时都没这般亲密接触过。
沈熹微惊得怀里的干草掉了一地:“泽禧,你怎么来了!”
小霸王哇哇大哭:“阿姐, 我找你找得好苦!你怎么成这样了啊……呜哇哇哇哇。”
出事那天, 沈泽禧被万氏锁在了院子里。
明面上用的理由, 说是怕沈泽禧看见王家大少爷太激动, 惹了祸。
实际上,万氏到底怕沈泽禧耽误什么,她们几人都心知肚明。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熹微摸摸他的头,轻声问。
沈泽禧吸吸鼻子:“是我偷听到张嬷嬷和娘亲说, 你可能在这家豆腐铺, 我便寻过来了。”
沈熹微听得心里一惊,环顾四周, 确认沈泽禧后面没有尾巴后, 才重重把院门关上。
“她们知道我在这?还说什么了吗?”
沈熹微攥紧了拳头, 担心万氏不会就这样放过她们。
都怪她,不该那么任性的,肯定是因为她没戴帷帽,才会被发现的。
沈熹微非常自责, 怕自己再次给小涓儿招来祸事。
“后面她们发现我了,把我轰走了。”沈泽禧摇了摇头,“之前他们还说, 说你不是我姐姐。”
“泽禧,你的姐姐确实另有其人。”沈熹微没明说是谁,只是暗示。
但沈泽禧才不管谁是他所谓的亲姐是谁呢:“不,你就是我姐姐!你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怎么可能不是我姐姐呢。
每回我被罚跪,都是你悄悄派人给我送吃的;我娘说我玩物丧志,没收我东西,年年生辰你都亲手做小玩物给我,让我娘不好没收……”
沈泽禧桩桩件件说着,听得沈熹微泪水长流。
她想起有一年泽禧过生辰,她做了只大风筝送给他。
两人撒开脚丫狂奔着放风筝,最后泽禧摔断了两个门牙,她也被祖母训了一通。
昔日闹的乌龙,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温暖发胀。偌大的沈府,她放不下的唯有祖母和泽禧了。
看见姐姐在哭,沈泽禧心里更是难受。他在怀里掏啊掏,然后掏出了一小沓银票:
“阿姐,你在外面是不是过得很不好?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份例,全都给你。”
沈熹微摇摇头,把银票推了回去:“姐姐不要你的钱,更不要沈家的钱。”
她站起身来,在沈泽禧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姐姐好着呢,吃饱穿暖,也没缺胳膊少腿。现在你涓涓姐姐还带着我做生意了,赚了可多钱呢。”
见沈泽禧不信,沈熹微又把他领去前头铺子里。
足足吃了两份毛豆腐,又亲眼见证源源不断的客人和进账。沈泽禧才终于相信:姐姐确实过得挺好的!他也终于安下了心。
小霸王又在铺子里待了一会,欢快地跑来跑去,嚷嚷着要给姐姐们帮忙。
陈涓涓和红袖也由着姐弟俩闹,只让沈泽禧不许离锅灶太近,免得碰伤了。
对这个血缘意义上的亲弟弟,陈涓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更多的是由沈熹微而起的爱屋及乌。
自从女子科举的消息出来后,她们有几天没见过沈熹微笑得这么开心了。
可惜沈泽禧是偷跑出来的,不便久留。
最后姐弟俩依依不舍地告别,并约定好:等他下回能溜出来,他还要来找大家玩。
沈泽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沈熹微的笑容才渐渐淡了下来:“万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闻言,陈涓涓数钱的手一顿。
红袖是听过万氏赶尽杀绝抢药那一出的,此刻也有些着急:“那怎么办!要不你们先出去躲躲?”
上次季长东造访以后,她才知道陈涓涓身中蛊毒一事,也知道了这毒多半是那个女人下的。
铺子里的账向来都是沈熹微在管。
陈涓涓把整齐码放好的钱,放到了沈熹微手里,然后才摇摇头说道:“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
她没说出口的是,不管是她要完成小水的遗愿,还是沈熹微如果最后决定要走科举这条路。
她们总有一天,都是要跟沈家锣对锣鼓对鼓,正面碰上的。
沈熹微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笑得自信:“那我们就,见招拆招!”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严防死守,出门办任何事情,都是两个人一块。
豆腐小院每夜门户紧闭,姑娘们就连酣睡之时,枕头下都藏着一把菜刀。
一连几日的风平浪静,让三人心中都非常不安。万氏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可令她们没想到的是,这意外居然先发生在了外头。
这天早晨,添香豆腐铺门前如往常一样大排场龙。
几个官差带着刀,凶神恶煞地上了门。
领头的那个大声质问:“你们谁是这家豆腐铺的老板?”
排队人群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种场面红袖见得更多,先是把两位妹妹往身后一扯,这才巧笑倩兮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