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望着陈涓涓,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赏。这个女子,真是又有魄力又有急智,也不怪那季状元喜欢......
他略微低头,收敛了一下自己过分炽热的眼神。
陈涓涓此举,其实也正中谢忱下怀,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把沈家架在火上烤呢。
于是乎,他也继续发力,接着陈涓涓的话说道:
“涓涓姑娘提醒的是。
既然如此,那便派人查查吕稳婆的出入城记录吧,再在相府周围走访一下是否有人见过她的行踪。
如有必要,这沈府,我想可能也得搜一下,对吧?”
最后一句话,谢忱是望着杨冠清说的。
搜查丞相府?
议论声再次响彻整条街。
这可是哐哐打当朝丞相的脸呀!小谢大人是今天下了值,明日就不想当官了吗?这也太敢说了吧......
真是一心为民的谢青天啊!老赵热泪盈眶,又记上两笔。
眼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要把火往沈家身上引,万氏咬牙切齿:
“仅凭一个狗奴才的一面之词,你们就想搜相府?痴人说梦。”
“一个认证不够,我再送你一个如何?”
饶是陈涓涓,都对谢忱这句话十分意外。哪里来的其他人证?她怎么不知道!
谢忱挥挥手,命官差将人带来上来。
这是他在几人对峙之际,派人去传唤的。
也是他结合翠娘和张嬷嬷的口供,找到的新切入点——赌坊的刀疤脸。
刀疤脸替赌坊办事多年,衙门去了不少次,都察院倒还真是第一次来。
一时间有些忍不住探头探脑,打量起来。
官差最见不得这幅流里流气的样儿,直接把他的头往地上一按:
“老实点,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刀疤脸的面皮在地上磨得生疼,这才生了些畏惧和委屈。
老天,他这又是得罪了哪路好汉啊?
杨冠清一拍惊堂木,刀疤脸便吓得抖了抖,面皮磨得更疼了。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小人……小人乃元和赌坊的打手,人送外号‘刀疤’。青天大老爷,我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你本官问你,你可认得告儿庄吕二?”
“吕二?他还上钱以后,我也没真剁他手卖他幺儿啊!怎么还把我告到这来了,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真是冤枉的啊!”
刀疤脸说着说着,便想抬起来头叫屈,却被官差依旧死死压在地上。
谢忱捕捉到了关键之处,立刻追问:“你说那吕二曾欠钱欠到被你们威胁?”
“我发誓,我们真就是吓唬了他一下,真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啊!”
“我呸!”翠娘见了他,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你们把我两个女儿卖哪去了,把我女儿还给我!”
翠娘大哭着就要去抓那刀疤脸。在官差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之前,陈涓涓先一步把她拉住了。
“翠娘,冷静一点,你女儿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的,相信我,好吗?你先别激动。”
见翠娘捂着肚子一头冷汗,陈涓涓赶紧把从神医谷里特意给她带的保胎药翻找了出来,塞进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翠娘也努力平复着心情。
“嗷~~我认得你,你是吕二娘子对吧?”
刀疤脸在官差的无情大手之下,硬生生把头转了个向,这才看清刚刚是哪个女人对他大呼小叫。
“我告诉你,你可别讹上我!你那两个女儿不是我们卖的,是那吕二自己没赌资了,哄去卖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翠娘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了,天杀的吕二,当时踩他一脚真是轻了。
就该碎尸万段!
杨冠清惊堂木都快拍碎了:“肃静!我还没问话呢!”
有了谢大人的一心为民在前,老百姓们已经看不惯杨冠清这幅大耍官威的模样了。
没看到人家当娘的找女儿呢吗?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围观群众里不知谁先喝了倒彩,嘘声一片连着一片。
杨冠清面色铁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万氏受刑
谢忱抬手掩饰唇角笑意, 继续把审讯拉回正轨:
“刀疤是吧?那我问你,你说这吕二已经把钱还上了,具体是在何时还上的呢?”
“六月廿一吧, 好像是。那天正好是我老娘生日。”
刀疤脸细细想了下, 又补充道:“那天,吕二好像突然发了一笔横财, 不仅把钱还了,出手还特别阔绰, 让我们哥几个排队管他叫爷, 叫了就给钱。
我寻思着嘴上吃点亏, 晚上还能给老娘加点肉, 便叫了好几声。”
刀疤说起这些,丝毫不觉得哪里丢面儿。
六月廿一,正是沈府荷花宴的前几天。
这么说来,吕稳婆突然出现在沈府, 指认沈大小姐并非沈家血脉的事情就显得更可疑了。
杨冠清终于跟上了思路, 开始问道:
“你跟那吕二,又是如何认识的?”
季长东蒲扇遮脸, 隐在人群中冷笑。
早说过这杨冠清愚钝, 他还不认, 被人踩着脸提了不少官声不说,事到如今才问了句有用的。
嗯,那谢忱也不是个好东西。
醋意大发的某人现在心情极差。
刀疤脸听到杨冠清这么问,倒是难得的有些心虚了:
“很多年前有人给过我一两银子, 让我勾着那吕二玩两把,我应了。”
他发誓,当时真就只玩了两把, 那吕二一下便上头了。
输到最后,据说把他娘压箱子的簪子都偷去当掉了。
那吕二喝大的时候还吹牛,说自己家说不定几代前还跟皇家沾亲带故的。
当铺老板收簪子的时候说,那可不是个普通物件,看那手艺,很可能是从宫里出来的。
谢忱抬手示意,官差便抓着刀疤脸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看向张嬷嬷。
“认一认,是不是她给的你一两银子。”
“对对对,就是她!我不会认错,这不,脸上跟我一样都有个疤嘛!”
刀疤脸一下就把张嬷嬷认了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她去!这种损人阴德的事,可不是我主动干的啊!”
人证物证俱在,所有的一切都说通了,万氏再也无从抵赖。
数罪并罚,其中最重的一条罪名,当属谋害骆氏母女。
杨冠清斟酌着此案该如何禀明陛下,又该如何给这妇人定罪。
谢忱则还在思考着,怎么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确保能把火烧到沈进头上。
正当杨冠清准备定案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锦缎的老者带着几个族中晚辈匆匆赶来,跪在堂下行礼。
“草民骆远山,叩见杨大人!”
骆家旁支,骆远山。
来人正是骆家唯一在京中的族老。他这一支虽然与嫡支关系疏远,但名义上仍是骆氏宗亲。
老者名号一报,在场几人便心思各异。
沈熹微望向这个她曾经的“外祖家长辈”,倍感困惑:
他来做什么?听闻她们在为骆氏讨公道,专程过来助威的吗?
谢忱也忍不住发问:“骆老先生此来何意?”
骆远山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
“禀大人,草民是为骆氏一族的名声而来。
草民的侄女骆氏,当年因兄长阵亡悲痛过度,难产而亡,这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事。
如今有人拿死人做文章,草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这话头不对啊。
陈涓涓和沈熹微齐齐蹙眉。
骆远山继续满嘴喷粪:“当年那丫头尚在闺中之时,身子骨就比别人弱一些,连我骆家家传的武学都习不得。
这女人生孩子就像过鬼门关,丢命也是常有的事,怎么能说是叫人害的呢。
当年我也是去奔过丧的,分明一点异样都没有!我看就是有人存了心。要破坏我们沈骆两姓之好。”
终究还是她低估了这旁支不要脸的程度......沈熹微垂眸,低声问道:
“二姥爷,收好处了吧。让我猜猜,是十七年前收的,还是刚收的呢?”
“黄口小儿莫要信口雌黄!谁与你这野种论亲戚。”
人心虚的时候,音量便容易拔高。
十七年前,边疆战况焦灼,骆将军在沙场回不来。
骆家这边确实是骆远山作为表率去奔丧的,看到侄女的尸身时,他的确有过些许疑惑。
但那一点点的疑惑,都在与沈进的一次长谈中化解了。
也是那次长谈之后,他这支低迷了很久的骆家旁支,终于能有一个子弟在外地任小官了。
骆远山这搅屎棍一出场,虽说不能洗清万氏的全部罪名,但确实模糊了焦点。
毕竟沈熹微在名分上并非骆氏亲生,万氏原本最重的罪名——谋害正妻,因为唯一能代表骆家的骆远山不肯配合,终究没能完全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