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就办书院这件事上,随便卖他没关系。”
说不定帮完她们女子书院,其他书院那里他也会去掺和一脚呢。
沈熹微只说季长东会帮她们,没关系。又不是说只帮她们。
嘻嘻。
沈熹微不再言语,拿起笔,给新画的图纸收尾。
陈涓涓安静坐在一旁,看那几张已经腾完的图纸,边看边啧啧称奇,不愧是大才女啊,什么都会!
说实话,就她自己画的那个东西,技能时间一过她都看不懂自己在画什么......
而且,极限八分钟把这些东西画完,手都差点画折了!
等到所有图纸都誊完,沈熹微还小心翼翼地把陈涓涓的手稿折好,悉心保存。
折着折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能成?连这些都提前备好了。”
陈涓涓揉了揉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废话,真是枉费我多年悉心栽培。”
沈熹微:......跟这个人就是煽情不了一点。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到底是什么神仙,怎么什么都会;想说有你在真好。
可话到嘴边,她只问出了一句:“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陈涓涓想了想,忽然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了句:
“我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
沈熹微擦掉眼角溢出的泪,好吧,她收回刚刚的话。
“是吗,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总有一天,你会走的。”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小涓儿绝对有秘密,一个让普通女孩脱胎换骨,变得像如今这般神通广大的秘密。
可小涓儿不说,她就不问。
“我还能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跟季公子浪迹天涯,或者......回天上去吧。”
陈涓涓猛地抬头看向沈熹微,嗫嚅了一番,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插科打诨了一句:
“放心吧,我若得道,肯定带着你一起升天。”
“又占我便宜!说我是鸡犬是吧?”
陈涓涓抬起手臂,挡住沈熹微伸向她的魔爪,站起身,把图纸卷好塞进沈熹微怀里:
“好啦,现在图纸已经画好了,其他人的速度肯定没我们快!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选址和请夫子,圈地圈人!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赶紧回去休息。”
不等沈熹微回话,陈涓涓就把人推出房去,“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熹微无奈笑笑,小涓儿每次心虚起来就这样。
不过,她说得对,圈地圈人,确实是场硬仗。她不能辜负小涓儿帮她争取出来的速度优势。
回房间后,她一刻不敢耽误,又提起笔写写画画。
一盏油灯亮到天明。
......
翌日。
沈熹微一下朝,就揣着图纸去了工部。陈涓涓说得对,她们必须抢在其他人前面。
等那三家男子书院反应过来,好地段早被分完了。
工部侍郎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姓郑,一早上被沈熹微找上门,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炊饼。
“沈司谏,这时辰您怎么来了?”
沈熹微熬了一晚上没睡,此刻眼下一片乌青,面色苍白,活像个上门索命的女鬼。
着实把郑老头吓了一跳,口中的炊饼都忘了嚼。
他工部跟谏院也没什么往来啊?好端端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找您批地批官匠。”沈熹微把图纸往他桌上一摊,“城南京郊那片荒地,我们女子书院要了。”
郑郎中噎了一下,炊饼差点卡在嗓子眼,他这才想起前日她领了建女院的事。
城南京郊那块地他当然知道,依山傍水,地势平坦,离城不远又不喧闹,用来建书院再合适不过。
只是......郑郎中讪笑着搓了搓手:
“不瞒沈司谏,这块地盯上的人可不少。黄大人昨儿就派人来打听过,说是他们那家男子书院也想......”
“我也不为难你,咱们一切按章程来。”她可是很讲道理的,“请问,他们交申请文书了吗?”
“还、还没来得及。”
“那我比他早。”沈熹微从袖子里抽出连夜拟好的文书,“啪”一声拍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郑郎中低头一看:文书、地契申请、勘址说明,连预估造价都附了明细。
他额角冒了汗:“沈司谏,您这办事效率还真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兵贵神速嘛。”沈熹微笑眯眯,“按章程办事,先到先得。郑大人该不会为难我吧?”
郑郎中还想搪塞。
可咱们沈大人除了熟读天宇律法外,还熟记很多东西......
只见沈熹微一句一句,说得郑郎中感觉今天这个地他若是不批,明天就能因为渎职被人摘了乌纱帽。
他真想不明白了,她一个谏院的,是怎么对他们工部的各种办事流程和规章这么熟悉的?
“沈司谏好口才。”最后,他只能叹息着应了下来,“也罢,这女院若是建在城南,我家那丫头以后上学也方便。”
意外之喜啊,这就招到第二个学生了。沈熹微也没想到这第一步,居然走得如此顺当。
总算没白费她和小涓儿的努力。
大印的朱砂还未干,门外就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黄岩手下的幕僚。
他夹着一卷图纸跑进来,嘴里喊着:“郑大人,昨儿我们黄大人说城南京郊那块......”
沈熹微侧身让开半步,露出桌上一应俱全、已经落了大印的文书。
那幕僚张了张嘴,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鹅,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告辞。”
“别急嘛,我送你啊!”沈熹微把文书收好拢在袖中,撵了上去。
“不劳沈大人......”
看着幕僚见鬼一样逃走的背影,沈熹微笑出了声。
真畅快啊。
跟小涓儿混久了,不论好的坏的,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走出工部大门,沈熹微深吸一口清冽的冬日空气。
现在,地拿到了。
该忙活请夫子的事了。
四家书院同时开建,京中有名望的大儒就那么几位,各家都在抢。
沈熹微回到家时,陈涓涓已经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来个名字,每个人的出身、所擅学问、过往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熹微打眼一看那字,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份东西出自季长东之手。
她仔细研读名单,圈出了几个名字,指着他们道:
“这几位先生学问扎实,但是脾气不讨喜,以前得罪过不少人,男子学院那边大概是不会请。咱们倒是可以试着拜访一下。”
“经学、算学、书法,他们应该是可以胜任的。就是这骑射和武艺......”沈熹微犯了难。
说起这个,陈涓涓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清平。
她府上会武的宫女可不少,说不定可以匀个人给她。
“这个我来解决。”
“行。”既然小涓儿说能解决,她就不再操心了,“但我们也不能尽挑些别人不敢请的夫子,不然后面招生,肯定更艰难。”
陈涓涓也点了点头:“必须有个大儒坐镇才行。我直接抓季长东壮丁行不行?”
沈熹微摇摇头:“怕是不够,季公子学问无可指摘,但确实没有传道授课的经验,年纪也太轻了。”
她的指尖顺着名单往下划,停在最末尾一个没有打圈的名字上。
两个人都沉默了。
赵衡,致仕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前朝进士,当年殿试一甲第三。
论学问,京中如今还在世的老先生里,他排前三。论傲气,他排第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赵衡从翰林院致仕后, 不是没有书院动过请他出山的心思。
可不管是官办还是民间书院,都被他统统回绝了。
一句“老了,不中用了”, 不知搪塞了多少人。单说当朝宰相沈进, 就四顾赵家,然后吃了四次闭门羹。
可这并不代表老人家是个冷硬心肠, 相反,当初季长东被罢官时, 赵衡是为数不多上折子为他说话的人。
折子里有一句对季长东的评价, 至今还在士林间流传:此子学问人品, 彼不及也。
当时皇上根基还不比今日。
赵老先生能为了一个已经被罢官的年轻人, 不惜开罪后党,这种风骨可不是谁都有的。
当然,除了为季长东鸣不平外,当日他所上折子还痛陈了许多对太后的不满。
太后被气得头疼, 最后还是拿他没办法。毕竟赵衡的资历摆在那儿, 动他就是动天下读书人的面子。
“这个老头连我都听说过。”陈涓涓撑着下巴,“难搞。”
大儒之所以为大儒, 除了因为他门生众多以外, 究其根本还是他对儒家学问的造诣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