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知识经由胡德的手,迅速传播到民间。同时传开的,还有胡德即将任教女院的信息。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书院?
分明是观世音菩萨借女院之手,来人间救苦救难!
对女院不利的流言刚起三日,便被百姓的歌颂之声攻破。
立春那日,女院挂上了沈熹微亲笔题字的匾额。
没有请剪彩的贵人,只有沈熹微和陈涓涓,领着已经延请到的几位夫子站在底下,默默看着。
“我辈蓬勃生发,自今日始。”
说话的人,是本次招募到的唯一一位女夫子。李易安,素有文名,日后在女院专授诗赋。
“我们家沈大人真是写得一手好字。”陈涓涓与有荣焉。
沈熹微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只能打趣道:“也就比你那手狗爬字好一点。”
闻言,众人皆笑了开来。只有胡德默默多看了陈涓涓几眼。
开学第一天,定在了二月二。依旧是赵衡老先生算的日子,诸事皆宜。
开学那日,城南那条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官道上,天不亮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到的那个还是谢蓉,因为谢忱送完她来上学还得赶着回去上朝......
谢蓉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书袋,怯生生跟在谢忱身后。
谢忱替她拎着铺盖卷,一路把她送进了学院门。
谢蓉一步三回头,想到要跟兄长分开,还要认识那么多新的师长和同窗,愁得眼泪都要掉下了。
谢忱站在原地,在妹妹每一次回头时都朝她安抚一笑。
“长兄如父,你也不容易啊!”站在门口迎接学生的陈涓涓不禁感慨。
“嗯,妹妹从小性子软,在下便多操心一些。要是蓉儿有个嫂嫂,我也就能安心些。”
谢忱说完这话就红了脸,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表露心意了。
他满心期待等陈涓涓的答复。
谁曾想她直接被这味儿冲到了:“那嫁你的那个还挺惨的哈。”
还没过门就预订当妈了,活脱脱的责任转嫁。
陈涓涓转头就走,还有一堆事儿忙活呢,懒得在这儿跟土著男辩论。
谢忱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前来赴学的学子越来越多。
有乘马车来的官家小姐,身后跟着挑行李的仆从,大约是特班的某家千金。
明面上,学院并不管束她们能带的奴仆数量。
但特班的生舍不过也只是单人单间,所以这些千金小姐一般也能只留一人贴身伺候。
也有背着自家缝的布包袱走来的寒门姑娘,鞋面上全是长路上沾染的泥。
......
形形色色的学生,熙熙攘攘。陈涓涓站在学院大门的台阶上远眺。
远处有个小姑娘正拽着她爹的手不放,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爹蹲下来替她擦脸,粗声粗气地说:“好好学,爹下个月来接你。”
那汉子把包袱往小姑娘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小姑娘哇哇大哭,她爹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陈涓涓走过去将人抱起,从袖口掏出早晨没来得及吃的鸡蛋哄她。
鸡蛋可不是经常能吃上的东西,小姑娘眼睛一亮,瞬间就忘了自己刚刚在哭什么了。
“乖,跟姐姐进去好好学,以后天天有鸡蛋吃~”
“嗯呐~”
陈涓涓抱着女娃娃,大步迈过女院的门槛。
......
女院招收的学生,不管是年龄、家境还是目前受教育的水平都参差不齐。
天宇又不可能办什么“国旗下讲话”之类的活动。
陈涓涓想了很久,想要把所有学生全部聚在一起讲一次话,只能是在女院的演武场。
于是,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的第一堂课,是一堂公共武学课。
沈熹微在上朝,今日一切所有事宜都由陈涓涓主持大局。
包括这场,注定载入天宇史册的演讲。
作者有话说:
(#^.^#)
第64章 你是谁?(开学第一课)
陈涓涓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 底下乌泱泱站满了人。
在夫子们的组织下,学生们从高到矮站成了好几排,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台上人的一举一动。
就连特班的千金, 都根据身高被拆散了混入其中。
王二小姐王芝站在下面, 不耐烦地扯着帕子。
她跟宋雉嫂嫂关系极好,要不是爹爹硬把她塞过来, 她才不要上沈熹微领建的学院呢。
现在,居然还要她站在下面, 听上面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讲话?
其他特班千金, 也不太乐意了。说好的分班教学, 现在把她们混在这群全是土腥味的女子中间, 算是怎么回事?
农家出身的女学生也没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在下面交头接耳。
底下一片骚乱。
陈涓涓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还请肃静。”
学生们并不听话,王芝带头高喊了一句:“你是何人?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
夫子们的脸色皆是一变,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他们或多或少都品出了这陈姑娘的不凡之处。
今日沈司谏不能列席,她代为训话, 没有人觉得不妥。
可这些唯地位论的学生并不知道啊!众夫子在心中为陈姑娘捏了一把汗, 也记住了王芝这个刺头。
陈涓涓处变不惊, 并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开场问题:
“这位姑娘问得好,我是谁?想必不少人心中都有疑虑。”
王芝挑了挑眉,还以为这人不敢接招呢。她扬起下巴望着陈涓涓, 等她的下文。
从小到大宴会无数,她就没见过这个女的。她就不信,这人还能有什么不凡出身?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陈涓涓继续讲道,“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是谁?”
学生七嘴八舌,没有一句听得真切。
“从前,当有人问你们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回答不外乎只有四种。
谁谁之女,某某之姐妹,何人之妻,将来或许还会是某人之母。”
众人安静了一瞬。好像,确实是这样,可这有什么问题吗?不是从来都如此吗?
“从来如此,那便对吗?”
陈涓涓仿佛能听她们的心中疑问,说出了这句在21世纪闻名的鲁迅名言,但在这里简直是灵魂拷问的问题。
就连夫子们都开始低头沉思。
“如果今天,有人问沈熹微,她是谁。她会怎么回答?
是当朝左司谏,首位女状元,不是谁的妻女或者姐妹。
凭自己一人,在这世间有一席之地,去做任何男子能做的事。诸位难道不想效仿吗?”
“想!”
大家异口同声应了一句,哪怕像王芝这种不肯开口应和的锯嘴葫芦,眼睛里也闪起了希冀的光。
陈涓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个人IP的力量!
“或许那样的未来太遥远,但从今天开始,每当有人问你们,‘你们是谁’。
你们都可以骄傲地说出,你们是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的学生!是注定要创造不凡、为后人杀出一条血路的第一届!”
底下的学生们鸦雀无声。
比她们的反应先来到的,是系统的魔音。
【“996”:恭喜宿主通过演讲,完成了天宇第一场女性主义革命演讲。今天您埋下的种子,将助力万千女性卷出时代风采!
综合女子学院正式落地的成就,系统决定给予50分福报分奖励。】
“996”的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押对了终于押对了,它投资了那么多分,终于在宿主身上见到回头分了!
此时此刻,KPI的数值已经来到了惊人的84.5%。台上的陈涓涓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她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不然还没等到小水闭关出来,福报分就已经遭不住了。
学院的大钟撞了三声,代表第一节课正式开始,陈涓涓趁机开溜:
“请诸位记住,每当听到这三下钟声响起,不管你们身在何处,都要根据课表到你们该待的地方。现在,开学第一堂课——武学课正式开始!”
说完,她急匆匆退场,直到她下台好一会儿,学生们才反应过来:
不对?她到最后都没说她到底是谁啊!
还没等大家从陈涓涓灌溉的那桶鸡血和她的身份之谜里面缓过来,她们的武学夫子,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学生们的议论声随着夫子的脚步,一步一步弱了下来,直到最后,归于寂静。
这武学夫子的气场,太渗人了!
清平没有派任何人过来教习,而是自己亲自出马,任了这武学老师。
陈涓涓也是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噩耗”。
您就闹吧,公主殿下,就这样深度参与热闹直至成为热闹本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