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五日,便有三家世家主动交出了赃银。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世家主动投案。
法不责众,昭庆帝对各世家小惩大诫。
陈涓涓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宫里飘来荡去,该听的八卦一样不漏。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不对,这钱对不上,还有很大的缺口。太后到底用来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屠城
银两缺口如此之大, 并非只有陈涓涓一人发现。
昭庆到慈宁宫的时候,谢姝刚描完额间血红的花钿。
她透过镜子,仔细欣赏着皇帝铁青的脸:“不是都依皇帝的意思, 还政于你了, 这幅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昭庆没有行礼,站在殿中央, 冷冷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
“此次黜陟使深入地方,才知外面满目疮痍, 处处需要朝廷救济。”
“夏汛快到了, 各处堤坝需要修缮, 多少人张开手, 就等着朝廷批银两呢。”
“国库空了,母后,请您高抬贵手,给朕、给天下百姓一条生路吧。”
一句又一句, 是痛心, 也是绝望。
谢姝缓缓站起身,走向昭庆:
“皇上贵为一国之君, 想要多少银两没有, 怎么来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
她将头上镶着东珠的钗子摘了一下, 随手丢在皇帝脚边。
“别说母后不疼你,这个玩意儿,拿去填补亏空罢。”
“母后!您不要逼我。”昭庆望着那根钗子,咬紧后槽牙, “这些年,您搬空了一半的国库,朕想知道, 这些钱到底用在哪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谢姝望向他,笑得阴狠,“也很快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殚精竭虑了。”
......
是夜,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
劳累了一天的汉子刚到家中躺下,就感觉身下的床好像有些微微摇晃。
家里小儿啼哭起来,妇人忙扯开衣襟喂他喝奶。
“当家的,我怎么觉得这地好像在晃啊,莫不是地动了?”
“瞎说,京城这种福泽之地,几百年没有过一次地动,怎么可能那么倒霉就让咱们碰上了?”
汉子翻了个身,不再理会身边的动静,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此刻,东城门的哨兵忽然看见地平线上涌起一片黑影。
没有火把,也没有冲锋号角,只有马蹄踏在土地上的闷响。
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敌袭!”哨兵的喊声刚出口,一支羽箭已洞穿了他的喉咙。
他手中的火镰还没擦着,整个人便从箭楼上栽了下去。
守城的士兵听到动静,慌忙去点烽火台上的篝火,可火折子刚亮,便被数十支连珠箭射灭。
那些骑兵黑甲覆身,就连马匹都裹着重铠。行动起来却毫不受限,暗夜行军仍快如鬼魅。
城墙上的士兵企图延缓他们靠近的速度,可所有的箭矢射在甲面上,最终都只是“叮”的一声滑开。
“天呐,这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小将看着眼前的场景,已经吓尿了裤子。
他本就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家里给他谋这差事时,只说威风又清闲,他哪里见过这场面!
“快!快去宫里报信!”有脑子快的已经翻身上马,去通传贵人。
自从多年前,京城守备路将军家因谋反罪被灭门后,京中早就没了像样的将领。
这突如其来的敌袭,如一只巨手,将散沙一样的京城守备军一把掀翻在地。
逃的逃,散的散。
城墙下。
散兵游勇举着火把冲出城门,又被黑甲军像收割麦子一样被割去了人命。
城门被巨木撞开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那些黑甲骑兵涌进城门,没有搜刮府库,没有占领官衙,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了杀戮。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裹着单衣就往外跑,结果迎面撞上了雪亮的刀光。
哭声、惨叫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混在一起,整座京城突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床底下。
当家的说出去查看一下情况,结果他刚走出门,就在一声惨叫后再没了任何音讯。
“怎么回事?”红袖听着外头乱糟糟的声响,从床上爬起来。
她在城西,离失手的东城门最远。乱军屠到城西时,人数已经少了很多。
她躲在清清驴厩的稻草堆里,没被乱军搜查到。
几个黑甲军进门搜刮了一通财物后,开始满院子射了几支箭。
其中一支,直直飞向红袖藏身的稻草堆,被清清一偏头挡下了。
流箭射穿了清清的头。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倒在了血泊中。
“这蠢驴,没想弄死它,自己跑过来挨了一下。”
黑甲军哈哈大笑,结伴走出门去。
第一缕阳光照进稻草堆时,红袖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清清的血蔓延到她脚边,濡湿了她的绣鞋。
乱了,这世道彻底乱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谁,只知道天亮的时候,京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首,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一同传来的还有城门破了的消息。
“守备军呢?都干看着吗?”
昭庆跌坐在龙椅上,他不知道这批人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敌国军队?为何沿途没有什么示警传来。
“陛下,守备军逃的逃散的散,剩下的兄弟大多已经殉国了!”
传信的士兵身中数箭,消息带到后,就此倒地不起。
宫墙之外,不断传来哭嚎声。
他从没如此清晰地听见过百姓的声音。今日一听,方觉他们早已身处炼狱。
不行,他是一国之君,不能慌!昭庆猛掐了一把大腿,将自己从地狱中扯了出来。
他速速给禁军下令,务必严防死守,直到周边城池的驻军赶来救驾。
守到最后,若他的身前再也没了任何人,他便亲自拔剑,来护他的江山和家人!
他尚未立后,值此危难之际,心中惦念的只有母后和至亲胞妹。
“快,派几个人出去,把清平接回宫。外头肯定乱了,宫里有禁军撑着,安全一些!”
“再分一支小队,去慈宁宫门口守着,务必保证母后的安全!”
禁军围住了慈宁宫,刀口却对着外头。
“哎哟,哀家这傻儿子哟。”
谢姝看着这些来保护她的禁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逼问哀家把钱用在哪了吗?就插在那些士兵和百姓身上啊!找去啊!”
谢姝在慈宁宫内抚掌大笑,真是痛快。
“不愧是哀家花了大价钱养的私兵,这才几个时辰,就攻了进来。”
“娘娘,底下人的消息,说黑甲军进城后就开始屠城,外面十不存一。”李得喜面有忧色,“这......日后您还要登基,这么赶尽杀绝真的好吗?”
谢姝不屑一顾。
“从前是哀家着相了,居然还想要劳什子民心民意。”
她将战报狠狠甩在案上。
“这批刁民一口一个‘妖后’,既然敢对哀家不敬,那杀个干净便是。”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禁军还在宫门外拼死抵抗,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宫里头已经乱做了一团。
许多太监宫女们收拾好这些年攒下来的金银细软,想趁乱逃出宫去。
陈涓涓站在混乱的人群中,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有乱军攻进城了?幸好沈熹微还在回京路上,躲过一劫。
红袖呢?季长东呢?她们怎么样了?要不她也跟着混出去吧。
不行,就她现在的情况,出去只会死得更快,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
陈涓涓开始在皇宫里面乱跑,寻摸起合适的藏身之地。
而那群逃跑的宫女太监刚挤出宫门,就被黑甲军截杀了。
黑甲军抢光了他们的东西,还顺着他们逃出来的地方摸进了宫。
进宫后,他们开始只杀禁军,不再滥杀已经投诚的宫女太监。
主子有令,还得留着这些奴才伺候呢。
黑甲军们一边杀光负隅顽抗的人,一边高喊着:“太后慈德,再造山河!”
皇城上下,只有慈宁宫的宫女太监安稳如山,眼中甚至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听出来了,这些叛军是太后的人!
跟了太后这么多年,前些日子太后被软禁的时候,他们原也以为自己的前途也完了。
果然,主子是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的!他们以后,可就都是伺候皇帝的人了!
几个暗卫护着昭庆从黑甲军的围攻下跑出了寝宫。
听着这些响亮的口号,昭庆再愚钝,也反应过来这些叛军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