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有人枉死了。
如果母后有仁君之相,他甚至愿意将江山拱手相让。
如果这次他败了,希望母后百年之后,清平能做一个好皇帝吧。
天宇的百姓,太苦了。
陈涓涓听得热泪盈眶,她终于懂了历史书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了明君肝脑涂地。
“陛下,不破不立,得道者必定多助!”
这是陈涓涓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喊出这声陛下。
三人就此分开。
昭庆和路青玄刚抵达北山大营辕门外,就看到外面徘徊着好几个人。
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们跟营门守卫交涉,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昭庆定睛分辨了一下,居然是多年不见的季长东!
他旁边站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沈熹微,还有瘸了半条腿的杨冠清。
只这一眼,不必问,他就知道这几人这些天吃了不少苦。
“熹微、冠清、长东......”
昭庆低低唤了一声。不以君臣相称,仿佛在喊多年未见的老友。
沈熹微最先听到这个声音。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待她转头望去,就看见穿着粗布衣裳、浑身狼狈的昭庆。
沈熹微正要行礼,被昭庆无声制止住了。
此时还在北山大营外,不知刘岩是敌是友,行礼太过扎眼。
沈熹微扯了杨冠清和季长东的袖子,三人齐齐走向昭庆。
杨冠清见到他,老泪纵横:“太好了,陛下,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真是天不亡我天宇。”沈熹微也是感慨万千,“刘将军听闻您‘驾崩’以后,原本答应我们的率军救驾也变了卦,直接把我们轰了出来。”
他说,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拿北山大营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现在,”季长东望着昭庆,朗声一笑。“‘驾崩’的陛下又活过来了。”
一行五人再次走到大营门口。
可那门口的卫兵被季长东纠缠了一整天,几次跑进去给刘将军报信,又被骂了回来。
此时说什么都不愿再去传话。
这回真是皇帝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路青玄将自己一直抱着的配剑递给卫兵:
“你带着它,告诉刘将军,路家路青玄求见。如果这次还连累你受罚,那这把剑便送你了。”
卫兵眼前一亮,不是因为手上这柄绝世好剑,而是因为:“路?可是,那个路家?”
路青玄点点头。
卫兵下一刻就拿着剑跑没影了。
就这样,刘岩上午刚将三个人轰出军营,下午又亲自来大营门口接人。
他本是为了多年不见的老将军后人而来,结果在看到路青玄旁边那个脏兮兮的人后,直接跪了。
“臣,北山大营驻军统领刘岩,参见陛下。”
几日后,宫中便收到了北山大营刘岩会前来观礼的回函。
清平望着回函上某个字迹略有区别的字,那是皇兄的笔迹。
“成了。”
她勾唇一笑。
......
刘岩那边一切顺利,东北边军处,陈涓涓则以最少的人干着最多的活。
怎一个惨字了得。
京城到东北,就算是快马也得骑两日。陈涓涓的屁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等她快颠散架的时候,终于抵达了东北大营的门口。
好在那蓝元不是一个磨叽的人。
“小姑娘,虽然我不知道这块虎符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但是你想让我帮忙的事,是我本来就想做的!”
陈涓涓回以抱拳一礼:“蓝将军高义!”
“若如你说,到时真有北山大营的兄弟配合的话,这仗,老子打了!”
东北军营里,陈涓涓强忍着屁股的疼痛,陪蓝元豪饮了三大碗。
这就完事了?显然还有第二关。
大批军队开拔,若是不想引起谢姝警觉,只能从自己人的地盘过。
借道海北,就是最好的选择。
黑甲军破城那日,沈进就带着沈老夫人和沈泽禧跑没影了。
据陈涓涓猜测,他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去投奔明硕了。
因着她跟沈进那层父女关系,在制定行动计划时,这个任务陈涓涓是留给了自己的。
离开东北大营时,蓝元送了陈涓涓一匹最好的战马。
跑得快是一回事,重点终于没有那么颠了!
陈涓涓强撑着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海北治所,石城。
刚到城门下,她就看见了熟悉的几个人影。
明明奔波了一路都不觉得自己心酸可怜,但是在看见自己最亲近的人时,陈涓涓一下就湿透了眼眶。
“你们怎么在这?”
她纵马骑到他们面前,然后任凭自己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季长东稳稳接住了她。
抱着她的双手紧了又紧,这才多久没见,涓涓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听陛下说你下一步是这里,就先过来替你把活干了。”沈熹微拭去她脸上的灰,“咱俩一起,天下无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谢姝登基
距离谢姝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 京城外面驻扎的军队也越来越多。
“这京郊的驻军数量,是不是有些异常了?”
谢姝望着黑甲军探子呈上来的消息,皱紧了眉头。
“母皇您忘了吗, 前些日子发观礼函的时候, 我特意叮嘱过那些大老粗别把亲兵带进来。”
清平坐在她身侧,面不改色地提醒了一句, 见太后脸上疑虑未散,又补了一句。
“此番新皇登基, 各方将领为了展现自己治军能力, 估计巴不得趁此机会在你面前露露脸呢。”
眼前的黑甲军小将, 一听这话也沉不住气了。
“是的陛下, 看帐篷数量,他们加起来不过只有我黑甲军半数之多。”
小将生怕被其他人比了下去,赶忙开口。
“哪怕数量相当,他们也绝非我们黑甲军的对手!”
谢姝听得这话, 终于宽心了些。
泥炉上的水咕噜噜地响, 清平起身,亲自为谢姝沏了一壶茶。
水柱高高落下, 冲得茶盏里的君山银针直打转, 激发的茶香一下便盈了满殿。
清平望着团团转的茶叶, 心情大好。
她刚刚得到消息。
北山大营的军队已经先一步到了城南黑风山,剿匪大获全胜后,静悄悄地驻扎了下来。
浓雾、槐树林,从前山匪的绝佳天然屏障, 如今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助力。
登基之日,便是明里暗里的军队合攻之时。
清平端起一杯清澈的茶汤递到太后面前:“母后,请。”
谢姝接过茶盏, 忽然笑了一声:“何时学会的泡茶?”
“母后不知道的事,可不止这件。”清平笑得乖顺,又给谢姝斟了一杯。“儿臣恭贺母后,即将得偿所愿。”
谢姝心里熨帖,昭庆一死,清平没了退路,果然乖顺多了。
......
黑甲军屠城后,京中百姓十不存一,侥幸活下来的人都还沉浸在那场噩梦里,醒不过来。
商铺关张,家家户户紧闭。
死去的人太多城中的棺材根本不够用。为了防止起瘟疫,许多尸身都被黑甲军抬去城西集中处理了。
从前繁华的京城,如今成了死城。
四月廿八,新帝登基。
许多人家带着不甘和泪水,将门口挂着的丧幡撤下,换上了红绸。
宫墙上也挂满了玄色的龙旗。
黑甲军列阵于宫门两侧,晨光照耀在漆黑的铁甲上,折射不出任何一点光亮。
谢姝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从慈宁宫起驾,穿过那条她走了半辈子的御道,一步一步走向宝殿高台上的龙椅。
百官跪伏于御道两侧,无人敢抬头。有胆量造次的,都已经被新帝正法了。
沈进下落不明,原先归附于他的大臣也不敢再蹦跶。
谁知道这沈相是躲起来了,还是早就被新帝悄悄处置了。
谢姝的目光扫过匍匐在地上的人——这些曾经骂她妖后、说她牝鸡司晨、让她早日还政于昭庆的人,满意地勾了勾唇。
要不是怕没人支撑各部运转,真想全杀了干净。
禅位诏书是昨日匆匆找人拟的。反正也没有人敢质疑,谢姝连昭庆的笔迹都懒得仿了。
那“遗诏”写得情真意切,昭庆自言“德薄才疏,不堪社稷之重”,将江山托付于母后。
谢姝接过诏书时,清平是下首群臣中唯一一个抬起头看她的。
谢姝偏头看向她,清平不闪不避,对着她粲然一笑。
礼官高唱吉时已到,钟鼓齐鸣。
谢姝转身面向百官,广袖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了一圈。
她望着百官,张开双臂,感受着这种天下臣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