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涓涓抿了抿唇,感觉嘴巴里的肉瞬间就不香了。
季长东观察着她的小动作,心下了然:“你要是想去,可以主动跟陛下请缨。”
陈涓涓不好提及系统的存在,只能闷闷应了声:“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面对喜欢的人,季长东其实也有私心,他只是怕她不去的话以后会遗憾。
“那就不去。”既然她心存恐惧的话,他也十分理解和甚至珍惜这份恐惧,“就算你不去南境,也没有人会怪你。你留在京城,一样可以做很多事。”
陈涓涓:......她突然又想去了是怎么回事?
倒不是天生爱唱反调,主要是季长东最后这句话点醒了她。
哪怕她留在京城,能用上她的地方她也会不留余力地出手。
可山高路远,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出手,可能不仅救不了任何人改变不了任何困境,还要白搭上KPI。
那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去了得了。陈涓涓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纠结得不行。
“要不我还是去吧?明天一早直接跟着清平出发可以吗,还是要先跟陛下报备什么的?”
这回轮到季长东沉默了。
他将手伸进广袖中,摸了摸那枚刚准备好的约戒。千言万语,最后都暂且压在了心底。
“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皇上那边自有我替你周旋。粮道的事熹微已经跟我商议过几版方案,到了那边我也会努力不让你饿着。”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他就会支持到底。
“就算你回不来了,我也会去找你的。”
季长东不知道陈涓涓说的回不来,是去了哪里。
他只知道,他将用尽所能,待在有她的地方。
......
那天晚上,陈涓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她在心中喊了许多遍小水,都没有收到回应。
陈涓涓找来一个瓷碗装上半碗清水,将筷子立在中间。
老人们说这样能招鬼,陈涓涓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折腾了半天,除了累一脑门汗,陈涓涓一无所获。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婢女捧着一套新战甲走了过来:“涓涓姑娘,这是长公主府派人送来的,您的新官服。”
大军开拔前夕,清平居然还将她这点小事记挂在心上。
陈涓涓伸手抚摸那套银甲,冷光流转,煞是好看。穿上后也贴身极了,完全就是按照她的尺寸量身设计的。
“来人,给我把咱们府上最好的战马牵出来!”
哪怕此行一去不回,她也要利用好自己的金手指。将那该死的“福报分”,换成百姓真正的福报!
陈涓涓翻身上马,一路向南城门疾驰。
晨雾未散,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北山大营的军队已经连夜在城外集结。
清平一身红甲,立于大军阵前。
就在她准备下令出发时,城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清平眯起眼望过去,远远就见到了那身颇为眼熟的银甲。
陈涓涓的马术一般,一路跑过来头发都跑散了。此时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一下!”在马匹冲撞到清平之前,陈涓涓堪堪勒住了马。
清平挑了一下眉毛:“中郎将这是,来给本宫送行?”
她摇了摇头,把气喘匀了才说话:“末将陈涓涓,自请随主帅出征!”
“我去......”清平被这话吓了一跳,“他们知道你要来吗?”
“皇上那边,季长东之后会帮忙补请一份旨意。沈熹微那边,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陈涓涓给自己做了一整晚的思想工作,才下定决心要来,没想到清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不行,战场刀剑无眼,把你带过去我还得分心顾着你。”
清平就差明着说她是个累赘了。
看着她勒紧缰绳不说话,清平还以为陈涓涓已经知难而退了。
没想到她居然是在憋大招。
职场法则第七条:当你不想被团队优化的时候,必须找到自己在团队里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涓涓脑子转了几个弯,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殿下之前派去南疆万家的人马,有消息了吗?”
若是没找到,她就借着到了那边帮忙搜查蛊虫一事先混入队伍再说。
毕竟本命护心蛊这种东西,对即将上战场的人肯定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已经找到了,她也自有别的说辞。
“嘘,低声些。”清平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回道:“人找到了,这次我带着他们过去,正打算顺路把蛊虫种上。”
那万家狡猾至极,她的人用了很久才把他们给控制住。
这也是她给天宇军队准备的,最后的杀手锏,是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半分的机密。
“我可是唯一一个见过本命护心蛊和它的种蛊过程的人,你若是不把我带上,就不怕那万家怀恨在心,把兄弟们都害了吗?”
“这......”陈涓涓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哎呀,别犹豫了,就带上我吧,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陈涓涓软磨硬泡,还十分自来熟地跟不远处的刘岩打起来招呼。
“好吧好吧。”
清平最终还是妥协了。
......
冥界,谢必安站在一处洞门外踱步徘徊。
小水闭关前曾经拜托过他,帮忙留意一下阳间那个小姑娘。
留意可以,但若是出手帮忙那可就是坏规矩了。
如今那姑娘都快急死了,她这边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阴气失控,已经在里面魂飞魄散了吧?
不对,谢必安停下脚步,驻足望向天空越积越厚的乌云。
他怎么好像......隐隐闻到了天雷的气息。而且看这架势,该不会是,还阳境吧!
这方冥府都多久没鬼修炼到还阳境了,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应该还是一百年前。
修炼短短一年,就越过锻体境直接迈入还阳境。这丫头可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鬼才。
哪怕稳重如谢必安,难免也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唉,算了,鬼与鬼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与鬼之间还大!
来都来了,干脆给这丫头护个法吧,谢必安干脆就地盘坐了下来。
待小水渡劫完毕,说不定就能跻身到他们鬼差一列了。
就当提前照顾一下同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军令状
沈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窝囊的哑巴亏, 偏偏这差事还是他自己在朝堂上多嘴揽下来的。
他坐在沈府书房里,看着自己答应给沈熹微筹集三万石粮食的户部往来文书。
区区三万石,哪怕不算路上损耗, 也只够六万余人吃个二十来天。
可这已经是沈府举全族之数能匀出来的最多的数目了。
当然, 这些粮食可不是白交出去的,朝廷给了他交引。
可沈进还是觉得自己亏大发了!他提起笔, 给各大老牌世家去了信。
他准备让各家拿出自己的陈粮旧粟,重新凑足这三万石。
如今谢后倒台, 皇帝再没了掣肘。世家上下拧成了一股绳儿, 就怕陛下下一步就是向他们开刀。
所以各家收到信后, 都没有异议, 连夜着手准备。
征粮一事,如今看似是沈家倒霉挡在了前头。但若是沈家撂挑子不干了,下一个保不准就是他们家。
他们可都是谢后之乱的罪臣啊。若是不听话,难保皇帝不会翻旧账。
所以, 如今既然有他沈家牵头做这事, 他们还不如顺水推舟。免得火烧到他们身上。
王家府邸。
王斯祺看着一车车运出去的受潮陈粮,心愈发沉了下去。
“父亲, 国难当前,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瀚有些后悔这些让儿子一心读书, 读成了这副不知变通的样子。“怕什么,天塌下来了有他沈家顶着。”
“可若是前线将士真的以这些东西果腹,哪里有力气打南蛮人呢。”
“到了那时,大不了再嫁公主呗。”□□瀚捋了捋胡子, “小小南蛮,还能真的吞了整个天宇不成?”
他没说出口的是: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哪怕换个人做皇帝,世家也依旧是世家。
王斯祺不敢再忤逆父亲, 可他还是觉得父亲此举无异于引火上身。
为了王家,他必须早做准备。王斯祺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粮车,眼神幽暗。
除了□□瀚,其余各大家族家主也都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各家仓中积年的旧粟,混着去岁受了潮的麦子,全都堆在了沈家的庄子里。
带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霉味。
这种粮若是直接送到前线,最好的下场是被士卒摔碗骂娘,最坏的下场是在半道上发霉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