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望着这些粮食,心里头也有些发怵:“相爷,若是查出来被问罪了,我们该当如何?”
“那就不要让这批粮食送到他们手里。”
沈进心中自有盘算。
这批粮草从京城发出,若走的是官道,沿途必经虎头岭那些贼窝险段。
待他放出风声,朝廷有大批粮食会从这过,自然会有见钱眼开的亡命之徒替他动手。
那群贼人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声张。到时候朝廷怪也只能怪沈熹微运粮不利,与他何干?
粮食刚备足,沈熹微就带了三个户部老吏一起协助她验粮。
三万石粮食,沈进用了两日就凑齐了,沈熹微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里头有猫腻,特意带上人来仔细查验。
几人从最底层的粮袋开始,一袋一袋抽查,折腾了两个多时辰。
清一色全是新粮。
“沈侍郎,查到这份上应该也够了吧?”看沈熹微这幅恨不得全查完的架势,有个老吏出声提醒,“这些粮食若是重新包好也颇为耗时,前方战事可等不得。”
沈熹微望着满地白胖的新米,心中那股毛毛的感觉还是散不去。
“若是查验无误,沈侍郎就在这上头签字吧。”
青松拿起单子和笔递给沈熹微,今日相爷不在,一切全都由他做主。
沈熹微望着仓中摞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最终还是在单子上签了字。
就在她低头签字的瞬间,青松和那几个老吏对上了视线,皆是松了口气。
“好的,小的这便喊力工们来装车。”青松将单子小心折好装在袖子里,“沈侍郎请随我到屋里喝茶。”
“不用了,本官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搬。”
青松面不改色,对沈熹微比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瞬,一群光着上身的男人便鱼贯而入,其中有几个还对着沈熹微神色轻佻,经过她的时候有意无意蹭了她一下。
沈熹微忍着恶心闪开,皱着眉厉声喝道:“让他们把衣服都穿上。”
“还请沈大人见谅,天气热了,这些汉子做的都是力气活,一向习惯了如此。”
领头那力工露出黄牙笑:“是呀,谁能想到官大人还是个小娘子呢?小娘子忍心看着我们热死不成?”
“放肆!”老吏挡到沈熹微身前教训道,“这可是当朝户部侍郎,谁允许你们这么说话的。”
另外一个老吏见状,对着沈熹微说道:“大人,要不您还是下去稍作休息吧,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是啊,这里有我们看着呢。”
就这样,沈熹微被迫挡着眼睛退出门外。
青松站在原地勾了勾唇,还是相爷神机妙算,掐准了沈熹微的七寸。
沈熹微前脚刚走,力工们就开始从仓库的地窖里将陈粮抬了出来,一袋袋装到车上。
又将放在外头的新粮一袋袋放进了地窖。
等沈熹微最后来看仓库的时候,已是空空如也。
沈熹微走近整装好的粮车,趁所有人不注意,猛地划开了其中一个袋子。
袋子破开,露出一层白花花的新米。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青松对相爷的佩服又更深了一层。所有旧粮袋的上下两层,都垫着新粮。
如今所有粮食都捆扎好了,沈熹微也只能验到这一步了。
“既然没有问题,便让车队出发,去大沽港吧。”
沈熹微对着车夫们下令。
“什么?大沽港?”青松难得地有些破功。“第一站不应该是西城驿吗?”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沈熹微狐疑地盯着他,“这次运粮为了减少损耗,走的漕运。”
要糟!青松心里这下可是一点都不轻松了,得赶紧回去告诉相爷这个消息才行。
他急匆匆告辞,反而引起了沈熹微的注意。
如今小涓儿不在京中,她遇事能商量的人只剩下季长东。
当晚沈熹微就去了季长东府上,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就直言来意:
“我有不详的预感,我感觉沈进要在路上对粮食动手。”
她三言两句描述了一下青松的异常之后,季长东也陷入了沉思。
沈进是什么人,他们都太清楚了。这么轻易地顺从皇帝的命令,交出这三万石粮,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肯定有后招在后头等着,并且还是冲着沈熹微来的。
“我猜他们本来应该是想在陆路动手,听到我走水路他们才会那么大反应。如今计划有变,他们肯定会再想新的办法对付我。”
一旦运粮船出事,遭殃的不仅是沈进这三万石粮食,还有户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四万石。
“沈进在朝中经营多年,漕运衙门未必没有他能撬得动的人。”沈熹微一拍桌子,“季公子,听闻神医山庄在江湖上颇有几分人脉,不知可否请到漕帮的壮士们相助?”
江湖漕帮的大名,哪怕沈熹微从前在深闺时都略有耳闻。
他们的人专在水上讨生活,从不与官府打交道,但哪里有河,哪里就有他们。
漕帮帮主姓郭,人称郭老大,是出了名的侠肝义胆。
季长东被她的提议惊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江湖人来运军粮?”
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莫说漕帮的人敢不敢接,朝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朝廷那边,我一力担责。”
沈熹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军令状,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粮草转用漕帮发运,若出任何差池,她以人头谢罪。
“这粮食出任何一点问题,我都没办法跟天下人交代。”
她下定了决心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到。明日一早她就带着这张军令状,去跟陛下求个恩典。
如果陛下不同意,她就跟官船一起走,沈进想搞什么动作,都只能从她尸体上过。
“既然如此,那郭老大那边就交给我来解决。”
第二日朝会上,昭庆力排众议准了沈熹微的提案。
当然,怕沈进动手脚这一点肯定是不会放在明面上说的。
“黄狸黑狸,得鼠者雄。我朝官船自朕登基以来就从未修缮过,不管是从粮食存储上看,还是论速度,这个时候找漕帮的好汉相助,朕以为不无不可。”
沈进站在下首,一口牙都快咬断了。昨天晚上,他连夜给漕运同僚送去的打点,看来这下全打了水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熹微一眼。
既然她铁了心要拉漕帮来趟这趟浑水,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
此事既已得皇上首肯,季长东一下朝就前往漕帮总舵见了郭老大。
用的不是中书舍人的名帖,而是用了神医山庄的名号。
郭老大看过沈熹微的军令状,不住感慨:
“沈侍郎,当真是好气魄!”
想他漕帮从不为朝廷办事,难道是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想赚吗?不过是没有信得过的官罢了。
说不定他们漕帮还能借此功绩,更上一层楼!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既信得过我郭某人,那我漕帮也信得过朝廷!”
运河上弥漫着夜雾,将水面上的一切团在朦胧中。
只有漕帮船头的灯笼从雾里挣脱出来,星星点点,汇成南境七万将士的希望。
七万石粮食连夜从官船换民船。
郭老大亲自掌舵,船队推开层层波浪,一路往南而去。
作者有话说:
交引:采办军粮使用的代价证券
第86章 天宇难死队
南境。
大部队行军速度缓慢, 他们前脚刚踏进最南的南云州,后脚就收到了前线已经连失三城的战报。
短短半月,胡羌就能拿下天宇三城!南境这些兵马还是舒服日子过太久了。
好在那胡羌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没有像谢姝一样屠城。
反而是用了怀柔政策, 出榜安民,企图用南蛮跟南云州有些相似的民族习惯, 去同化当地百姓。
在这种手段之下,南蛮占领三城越久, 以后天宇就算将它们收复了, 可能也会埋下不少隐患。
不能再给胡羌时间了......清平心急如焚, 夜以继日地行军。
“万家那边我怕是分身乏术, 恐怕只能由青玄带着百人暗卫队先行去种蛊了,等种完以后再加快脚程赶上大部队。”
“不行。”路青玄想也不想就拒绝,“你带着暗卫队去万家,我坐镇军中。”
“我是主帅!必须听我的!”
两人争执不休。争的不是谁带队, 而是互相都想把种蛊的机会让给对方。
“你俩, 要不先听我说句话?”
陈涓涓坐在旁边,掏了掏耳朵。路青玄和清平停止了争执, 同时杀气腾腾地看向她。
“人是长着腿的, 蛊虫也不是什么挪了地就会死的树。我跟路青玄去了那边, 再把蛊虫和蛊师给主帅掳回来不就得了?二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