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兵如潮水般从南城门涌出,丢下营帐、辎重和来不及带走的伤兵,狼狈逃往临城方向。
插在保城城墙上的南蛮旗就此被清平扯下,付之一炬。
刘岩率前锋追出十里,斩获颇丰。待他勒马回城时,只见天宇军旗已在风中猎猎作响。
“痛快!”
这一仗打得可真痛快!
首战告捷,天宇军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清平表面挂着意气风发的笑,那身赤甲在一夜鲜血的浸染下,更加鲜红夺目。
心中那根弦却一刻不敢松懈。
今日若是没有护心蛊,她早就出事了,现在还没到她可以骄傲自满的时候。
后心的伤剧烈疼痛着,可清平不敢表露出半分,生怕在此时影响了好不容易上来的士气,只能等回去以后偷偷叫军医来看了。
她无暇顾及后背的伤口,在战场中来回穿梭,安排战后各项事宜。
“主帅,南蛮留下的伤兵该如何处置?”
清平看着这些遍地哀嚎的南蛮人,心中没有半分恻隐。
这便是他们胆敢踏上这片土地的代价。
“把这些战俘都给我看好了,后面可都是要去跟胡羌换军粮的!
重伤的那些,就跟尸体一起烧了吧。军中的药金贵得很,只能留给我们自己的弟兄。”
那小将略有些迟疑:“主帅,活活烧死战俘,可能......于您名声有碍。”
“名声没有弟兄们的命重要,也换不来吃的换不来药。”
“是!”
那小将领命退下。
清平在原地揉了揉眉心。今天的胜利,是耗尽了最后的余粮换来的。
缺粮缺药,正犹如一把利剑高悬在天宇军队的头顶。
清平现在愁得不行,那还顾得上什么名声。
只希望今天的补给粮能如期而至,不然将士们打了胜仗回去还得饿肚子。
可她没想到,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粮船是在当天下午抵达的。
船队靠岸时,岸上的将士们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几天除了出发前最后一餐,全军上下都在节食,哪怕打了胜仗的兵回营后的午饭也只分到了一碗稀粥。
其他说得上话的人都已经累了一晚上,陈涓涓很自觉揽下了卸粮的活计。
危险系数低,还是全军喜闻乐见的事,本以为是个好差事。
结果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混着潮气就扑面而来。
陈涓涓的心猛得收缩一下,当即下令让人把米搬出来一袋袋查。
坏粮的比例远比预估的惨重。
出发时七万石,原本预计经过河运辗转损耗后,还能剩个五万石。
可眼下这批粮,把霉烂的那部分扒开,能吃的至多三万出头。
最多够全军再吃二十天,这还没算上战俘的用度。
陈涓涓的心凉了半截,将士们满心的欢喜也就此破灭。
“郭老大,你们漕帮就是这么押粮的?”
不知是谁在人堆里吼了一句。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越骂越难听。
郭老大面色铁青。
漕帮的船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船舱也全都做了艌缝。堆货时,也是他看着弟兄们隔好草席的。
他也不知道这批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事情变成这样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们漕帮有漕帮的规矩,缺数潮霉,我们会照数赔偿。”
“说得好听,这可是足足两万石粮食,你们漕帮拿什么赔?就算赔得起,能在二十天内给我们变出来吗?”
此话一出,再次点燃了将士们的怒火。
陈涓涓冷声开口:“别吵了,你们现在就算把郭老大吃了,这事情也解决不了,都给我少说两句。”
将士们不敢对着她造次,可心中愤怒实在难消:
“那您说,这事要怎么解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大自然的馈赠
怎么解决?
摆在陈涓涓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二十天内爆肝把那两座城打下来;要么想办法重新找吃的。
前者影响因素过多, 不是她一个武力值为0的人能完全决定的。那么,留给她的就只剩下开源这条路。
原始人在没学会种粮食前,难道全都是生下来就等着被饿死的吗。
南云大山绵延千里, 大家有手有脚, 她不信找不到米粟的替代品。
“传令下去,去南境本地军队里, 找百来个对这附近的山比较熟悉的弟兄,我们准备进山。”
“陈将军, 您是想打猎吗?百来人怎么可能猎得出几万人的口粮呢?”
“几百人的口粮当然猎不出来。但我要你们找的不是猎物。”
陈涓涓开口, 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
“谁小时候没在山上挖过野菜、刨过野薯?
大家这次上山, 只要是一长一大片, 不管是叶子还是根,每样都给我采一些回来。
也别管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只要量够大,都带点回来, 我来想办法找到能入口的。
这山里能养活飞禽走兽, 就饿不死人。”
这番话落地,将士们原本灰败的脸色重新又有了几分血色。
是啊, 这千里的大山能养活那么多禽兽, 怎么就养不活他们呢?
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陈涓涓脑中灵光一闪,又嘱咐了一句:“这些霉变的粮食找个地方放好,我有别的用处。”
“是。”
将士们听到这些霉变的粮食,居然还有另做他用的可能, 心里又升起了更多的希望。
郭老大全程在旁边听着,也开口道:“陈将军,我们漕帮的弟兄也想出点力气。”
“你们一路辛苦了, 先跟我们回营里休息吧。”陈涓涓拍了拍郭老大的肩,“进山的事还是交给本地人稳妥些,后面自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
郭老大,一个活到这把年纪的铁血男儿,在这小姑娘的理解中泪湿了眼。
这一路,漕帮的兄弟们为了早点把粮食送到军中,一刻都不敢歇着。
出发前沈侍郎叮嘱过,这条路上可能不太平,他们就连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路上打退了好几拨水匪。
可没想到,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如今郭老大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陈涓涓一见人哭就受不了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治好。
“沈侍郎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信你们,我就信你们。你们安心就在军中歇下吧,一切有我呢。”
当然,这不是盲目信任。
卸货的时候她观察过船舱情况了,粮食会腐败成这样,还真不能赖漕帮。
郭老大是被冤枉的,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而这个真相,只能靠在京城的他们去操心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收拾好烂摊子,不让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中。
第二天一早,一百来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南境兵,分作十个小队进了军营附近的大山。
山里野兽众多,为了安全起见,每个小队都配了一个难死队成员,以确保大家安全无虞地回营。
天黑前,各个小队陆续回营,每个人背上的竹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陈涓涓营帐的地上,摊开了各式各样的根茎叶果:
野葛根、山薯、蕨根、野芋,还有许多连最有经验的山民也叫不出名字的块茎。
“好了,你们的任务就此完成,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陈涓涓老神在在,挥退了所有人。等大家退出营帐后,又开始在识海里跟“996”哭爹喊娘。
第一回合,博同情。
“好系统,求你了,就帮我一次吧。就花五分让我换下植物学家知识库吧,你忍心看着那么多人饿死吗?”
【“996”:不行,我看不到任何内卷力回报的可能性。缺少粮食他们反而还有可能卷起来。】
陈涓涓,out。
第二回合,寻死觅活。
“你要是不给我换,我就把吃的全都让给他们,我把自己饿死!”
陈涓涓豁出去了。
“我现在可是分数高达84.5的尖子生,我要是死了,你就得找个新人从头再来了。”
虽然“996”很久之前就说过不吃她这套了,还说什么“下个宿主更乖。”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陈涓涓离满值可以说就只差一个事件。
“996”一个破系统,也不懂什么叫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于是乎,第二局,“996”out。
它一如既往地傲娇,什么话都没说,陈涓涓直接开始原地长脑子。
地上横七竖八的各类植物,在她的眼中突然变得有名有姓起来。
几乎只花了一分钟,陈涓涓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块暗褐色的东西上。
第二分钟,她提笔刷刷刷写下相关实用知识。
陈涓涓倒头就睡前,堪堪将最后一个字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