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竹心中虽再度觉得不甚对劲,却也说服自己静下心来。
毕竟侯爷是要带她去见她的丈夫,不带下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终是因着救命之恩,这八年来的有礼相待与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不想也不愿去质疑这位他丈夫的结义兄长。
林文竹很快便不再多想。
但马车的颠簸,飞驰的速度又令她一次次地不得不多想。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每次出行,他都会叮嘱马夫要尽量慢行,因为她身子骨纤弱,禁不起颠簸...
但此时...
一个时辰,林文竹皆未曾合眼,几近一直掀着车帘,瞧着外边的动静。
渐渐地雨停了,暗夜之下终于有了点亮光,而后,她便亲眼瞧见一道黑影骤至,旋即外边便响起了打斗之声。
马车骤然摇晃,她身子也跟着不稳了去,被婢女紧紧护住。
“夫人!”
林文竹的心陡然间狠狠地一沉,脸色发白,顷刻意识到了什么。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的身后,有追兵!
是李胤的人!
果不其然,那黑影之后,转而车后遥遥的便现了火把,百十来人朝着她们而来。
林文竹紧紧攥着柔荑,身子随着外边的打斗,马车的晃动,不断晃动,时而磕碰,心中虽惧,但面上未慌,与婢女俩人紧紧抓着车中能抓,能稳身子之物,外边打斗之声越来越甚。马车遥遥晃晃,烈马嘶吼,更不乏传来人的惨叫与人死倒地之声。
这时,车门处突然现了一个身影,身影背身靠在那门上,声音传来,正是谢怀修。
“弟妹,你可好?”
嗓音有明显急促。
林文竹强镇静下来,颤着声音回话:“我没事,侯爷,你,你呢?”
这声“你呢?”之后,外边骤然传来“噗”的一声。
鲜血溅满车门。
林文竹浑身战栗,一声“娇呼”,身子下意识朝后而去,背脊紧紧贴在了车窗之上,心跳都停滞了一般,但见车门处映着的身影之前,一人倒地,谢怀修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也没事。”
旋即,他便一下子打开了车门。
俩人骤然相见。
林文竹犹在发颤,脸色苍白如纸,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但见谢怀修浑身是血,朝她伸出了手。
“别怕,我带你去见沈兄...”
林文竹双眼朦胧,身子犹在发颤,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转而一点点朝着谢怀修而去。
谢怀修扯起车上的绒毯,裹到她的身上,将她一下子抱起,带入一匹马上。
林文竹这才发现马车的轮子已经破碎,再用不得了。
“阿香...”
她心中惦念婢女,下意识便唤了出来,回头去寻,正好对上阿香的视线。
谢怀修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她不会死。”
便就这一句话,林文竹虽什么都没问,但已然知晓了大概,与婢女点了头,转而,谢怀修便与她纵马飞驰离去。
许久,头顶再度传来谢怀修的声音:“冷么?”
林文竹慢慢地摇了头。
身后无人跟来,不仅是追兵,还有他剩余的几名护从。
一路安稳,只是她披着的绒毯背后好似有什么东西渗了过来,林文竹小心地回手去摸,一种粘稠之感让她的心突然狠狠地一沉。
她一下子把手拿了出来,双眸顷刻朦胧,因为看得一清二楚:那,竟是血!
“侯爷,侯爷你受伤了!侯爷,你快停下来,我们找郎中看看!”
林文竹再也忍受不得,连连发问。
但对方平淡至极。
“我没事。”
“侯爷,不成,这不成的!后边没人了,或者我们躲到村子里去,也是成的,你就可以找郎中看看,侯爷!”
谢怀修依旧:“弟妹不必挂心,我挺得住。”
“可是,可是你一直在流血,一直在...”
她话未说完,早已泪流满面。
谢怀修继续:“就快到了...”
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
黑夜难明...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文竹也不知自己又哭着催促了他多久。
直到马匹狂奔之后就要不成,他方在一个荒废了的旧庙前停了下来。
下马之后,林文竹瞧的一清二楚,他已唇无血色。
“侯爷!”
林文竹一下扶住了微微晃动的谢怀修,将他扶进了那间破庙,寻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将被子铺到了地上,扶着他靠墙而坐。
林文竹心口紧缩,慌张地抬手便欲解开他的衣服,看他的伤势,却被他拦了下。
他虚弱的瞧着他:“我活不成了,弟妹,此庙之后,朝东两里,有一个牛家村,到了牛家村,寻一个叫阿东的人,说我的名字,他会给你提供马车,送你去通州,通州城南山寺,你到那去等待沈兄,对不起,没能护好你,没能亲自将你交到沈兄的手中...”
“...走,弟妹,现在就走...”
他语声极其虚弱,且是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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