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竹一边听他说,一边流着泪,早已不知流了多少。
“怎么就活不成了呢?不会的,侯爷,我帮你看看,我自幼读过医术,也为沈郎包扎过伤口,这不过是小事,我做得来。大夫面前无男女,你不要介怀,你让我看看...”
谢怀修缓缓摇头,还在催促:“不用看了,弟妹。李胤的人很快就会追来,我杀了他一个杀手,那个杀手是双生子,还有一个哥哥,心狠手辣,俩人是大雍第一高手。李胤动用了他兄弟,就没想让我活着,我是跑不掉的,但你不能死...现在就走,弟妹,现在就走...”
林文竹哭着摇头:“侯爷,我和女儿的命是侯爷救的,侯爷若不是为了带我走,也不见得就逃不了,我不能丢下侯爷...”
他仿若没听她的话,自顾言语,人似是开始有些糊涂,没接着她的话,说起了别的。
“都怪我,没有护好你...我多想让你,不要经历这些...”
“文竹...”
终,他没再说下去。
林文竹见他闭上了眼睛,心口猛然一沉,探了他的呼吸,摸了脉搏方才抽噎着松了口气。
继而接着,她用刀子划破了自己的衣服,撕下了几段布条,慢慢地解开了他的衣服,察看他的伤口,想要给他包扎止血,然将将解开外袍,瞧见他里边的那件已经破旧的就要坏掉了的里衣时,心中再度翻腾起来,泪水毫无防备的落下。
那是昔年一次俩人到了乡下,暴雪冲断了桥梁,他没有换洗的衣服,她临时随便给他缝的一件。
衣服都要洗烂了,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他还在穿...
他,是侯爷呀!
他,是家财万贯,出身高贵的谢怀修啊!
林文竹低声抽泣,一层一层解开他的衣衫,察看他的伤势。
那是一处箭伤,没刺中要害,只是已然流血太多。
她哭着一点点给他包好了伤口,坐在他的身边,良久良久。
天依然没有亮起的迹象。
黑夜漫长无比...
她一直在哭,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没了意识。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依然暗着,她感到有人拍了她。
谢怀修苍白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她刚要说话,问他的伤势,却见他手指竖立在唇边,做了禁声的动作,旋即把她拉起,带到了另外一间屋子。
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洞口呈现在眼前
林文竹开口:“你恢复体力了么?可感觉好些了?”
谢怀修并未答话,扶她下去,叮嘱道:“记得朝东两里,牛家村,找阿东,通州城南山寺,沈兄不日便会到达...”
林文竹大惊,这时方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使劲儿摇头:“不,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带我去,你带我去,我们一起去见沈郎...你已经恢复体力了,侯爷,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我们一起去见沈郎...”
谢怀修摇头,呼吸明显变重:“不,你自己走...”
“不!”
林文竹打断道:“我不会自己走,你和我一起,我求求你...”
谢怀修托起了她的脸,嗓音沙哑,喘息之声也愈发分明,眼中翻滚出泪水。
“文竹,你听我说,追兵已至,他来了,就在附近,若非如此你我都跑不掉,我从散布李胤罪行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听我的,你快走,我来拖住他!我绝对不能让你落到李胤的手中,他已知道了你还活着,知道了你就在我的身边,听话,文竹,走,快走,你一定能成功逃脱,你就快见到沈兄了...”
林文竹泪如雨下:“侯爷,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谢怀修的心狠狠一缩,鼻子发酸,双眼泛红,视线模糊了去。
他不怕死,可却怕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这世间这般美好,他确实还不想死,可生,对他来说已是奢求...
他按住激动异常,拼命挣扎着想要爬回的女子,那个他朝思暮想多年——他兄弟的妻子,心狠狠地揪起,如同被千万根细线牵扯般疼痛,控制着控制着,声音还是哽咽了。
他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凝视着她,声音焦急而颤抖。
“...你让我尝到了有牵挂的滋味...衣服很暖...我不再孤独,不再是一个人...能默默地守护在你的身边,我感到很满足...我的一生,因为你,足矣,我不再有遗憾,所以,文竹,走吧!好好活下去,沈兄在等你...”
林文竹失声痛哭,拼命地摇头,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咣”的一声,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在那破门之声响起的同时,一道泪从脸上划落,谢怀修一把将她推了下去,而后立马用重物挡住了出口,死死地守在了那里。
他的脸庞霍然消失在她的眼前。
林文竹瘫坐在地上,心口翻腾不已,悲痛欲绝。
她知道他是安慰她阿香会活着。
她知道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更知道,他最开始就是想掩护她逃离。
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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